第4章:不祥之人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府正厅,此刻却灯火通明。沉重的紫檀木家具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却丝毫无法驱散那股凝滞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家主林正弘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穿一件深褐色暗纹锦缎常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本是这林府说一不二的主宰,此刻却面色铁青,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抠抓着光滑的木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怒、焦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厅堂下方,左右分坐着几位林家族老。他们大多须发花白,穿着体面,此刻却再无平日里的从容与威严,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惶惑不安。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更添了几分鬼祟与不祥。
管家林福,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瘦高男子,正躬身站在厅堂中央,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已经尽可能用最平缓、最谨慎的言辞,将偏院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汇报完毕,但话音落下后,整个正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几位族老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你……你确定看清楚了?”坐在左下首第一位、须发皆白的大族老林正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那鸩酒……可是宫里来的张公公亲自盯着灌下去的!岂有……岂有活命之理?”
林福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回大老太爷的话,小的……小的岂敢妄言?起初是小盈那丫头失心疯般尖叫,守门的林魁和林壮冲进去,亲眼所见……五小姐她……她确实睁着眼,还能动,似乎……似乎还想坐起来……”他回想起林壮连滚爬爬跑来报信时那面无人色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寒。
“荒谬!简直荒谬!”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鸩酒乃天下奇毒,入口封喉!她林晚秋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扛得住?定是那两个奴才胆小如鼠,看花了眼!或者……或者是那丫头根本就没死透,一时闭过气去,现在又缓过来了?”
“没死透?”林正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风雨前的宁静,“陈太医亲自验的脉,气息已绝,身僵体冷!宫里来的公公也确认无误,回宫复命去了!你现在告诉我,她只是没死透?!”
那族老被噎得面红耳赤,讪讪地闭上了嘴。
“那……那依家主之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位族老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闪烁。
怎么回事?
这也是萦绕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的巨大疑问和恐惧。
大族老林正源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神秘的恐惧,吐出了两个字:“妖……邪?”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厅堂内炸开!
“妖邪附体!”
“定是如此!否则如何解释鸩毒不死?”
“我就说!那丫头命格本就晦暗,克母早亡,如今又惹上这等宫闱秽事,定然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不定……是她死得不甘,怨气太重,借尸还魂回来了!”
“冤魂索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