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沈砚安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各部抓紧休整,救治伤员,加固羌镇堡防务。瓦剌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是。”扶寻肃然应道。
“还有,”沈砚安微微偏头,看向扶寻,“给泉州去信,告诉寻衣,”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措辞,“边城已稳,我无性命之忧。
火铳之事,有劳她费心。
一切以安全为上。”
“是,大哥,我这就去办。”扶寻起身,抱拳行礼,转身退出营帐时,细心地将帐帘掩好,隔断了外面凛冽的寒风。
帐内重新归于安静。
沈砚安独自躺在硬榻上,听着堡外遥远的风怒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令牌的冰凉触感。
苏寻衣,他的爱妻。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下一次见面,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泉州。
泉州港的喧嚣,混杂着咸腥海风、各地口音吆喝。
码头边,力夫扛着麻袋箱笼如蚁行,商贾们或高声议价,或凑首低语。
苏寻衣一行人出现在码头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今日她穿了一身鸦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头发尽数束于幅巾之中,腰系革带,脚踏皂靴,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
身边跟着七八个精干伙计,看似随意分布,实则将前后左右护得严密。
稍远处,还有数名做苦力打扮的汉子,不动声色地警戒着。
“夫人,就是那艘船。” 身边是闽南地区心腹管事。
苏全低声示意,指向一艘正在缓缓靠向专用泊位的三桅海船。
船体比常见的商船略小,但造型更显矫健,船身涂着暗红与赭石相间的纹路,帆是罕见的深褐色,上面绘着奇异的星月徽记。
这正是波斯商人阿里麾下的船只,远看并不十分起眼。
苏寻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码头。
人群熙攘,有翘首以盼接货的本地商行伙计,有兜售果品零食的小贩,有看热闹的闲汉。
也有衣衫褴褛、面带愁苦蹲在角落的渔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