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体而亡!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季泽安心上。他救出陆染溪,不是为了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不然他如何同北堂少彦,如何同嫣儿交代。
“前往容城的路线被大军彻底封锁,硬闯是送死。”卓烨岚揉着太阳穴,声音干涩,“从沙国绕道……且不说路途遥远,沙国态度不明,我们这支残兵的身份又敏感,根本不可能安全通过。”
怎么办?怎么办?
洞穴深处,陆染溪时而昏睡,时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时而瞪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岩壁,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象。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脆弱的脸,也映照着围坐在篝火旁、一张张写满焦虑、疲惫与不甘的面孔。
前路被堵,后援断绝,内患濒危。黑水城外的荒野,仿佛成了吞噬一切希望的无底深渊。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带走他们最后的机会。
徐州城。
与容城方向剑拔弩张、血腥冲天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座位于南幽东北部的边境城池,此刻显得异常……空旷而沉寂。
顾寒洲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行商服饰,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掩去了过于醒目的冷峻轮廓,牵着一匹在徐州城外小镇购得的普通驮马,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从侧门进入了徐州城。
城门口的盘查松散得近乎敷衍,守门的兵卒满脸倦色,呵欠连天,对进出的人只是草草瞥上两眼,便挥手放行。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半关门,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货架空空如也。偶有巡逻的士兵小队走过,盔甲陈旧,步伐拖沓,眼神里缺乏边城守军应有的锐气与警惕。
这一切,都印证了顾寒洲的猜测——慕青玄为了她那场倾国之力的豪赌,几乎抽空了南幽国内大部分可用的兵力,尤其是这些原本就不甚重要的边境守备。眼前的徐州,就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只剩空壳的巨兽,虚弱地匍匐在这里。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照亮了顾寒洲冰冷的心湖。
釜底抽薪,直捣黄龙。
既然慕青玄将绝大部分力量都压在了容城前线,那么她的后方,尤其是南幽国都及重要根基之地,必然空虚!南宫淮瑾那“以乌图幽若性命换南幽国土”的承诺犹在耳边,若此刻能有一支奇兵,直插南幽腹地,搅动风云,甚至……动摇其国本,那么前线僵持的战局,是否会瞬间逆转?慕青玄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包围圈,是否会因后院起火而出现致命的裂痕?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也风险极高。他孤身一人,无兵无卒,仅凭一个“旧主”代表的身份和一枚青玉佛珠,想要撼动一国根基,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并非毫无依仗。
药王谷长老会。
璇玑临行前的话语,长老会众人受“千丝引”控制却心有不甘的处境,以及他们对“旧主”归来那复杂难言的态度……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徐州,作为药王谷旧址所在,即便谷地已废,但长老会在此地经营多年,难道真的一点暗线、一点隐藏的力量都没有留下?
他需要找到他们,或者,让他们找到自己。
打定主意,顾寒洲没有急于行动。他牵着马,如同一个真正疲惫的行商,在冷清的街道上缓缓行走,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异常。
他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客人寥寥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临街的上房,推开窗户,便能将小半条街的景象收入眼底。他吩咐伙计送来简单的饭食和热水,做出长途跋涉后急需休息的样子。
入夜,徐州城更显寂寥。灯火稀疏,更梆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空洞。
顾寒洲没有点灯,他隐在窗后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他在等,也在观察。
他在脑中反复推演着璇玑可能的行动路径,回忆着药王谷旧籍中可能提及的、在徐州城的隐秘联络方式或据点特征。长老会的人,即便隐匿,也总会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痕迹——比如对特定药材的异常需求,比如某些带有古老药王谷印记的暗记,又或者……是那种长期接触秘药毒物后,身上残留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极淡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已过。
就在顾寒洲以为今夜或许要无功而返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并非来自街道,而是来自客栈内部,似乎是从楼下某处传来,像是极其小心的、压抑的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时,被刻意控制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咿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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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深夜,于这间看似普通的客栈里,进行着不欲人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