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给安王定罪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陈明远,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公主殿下,正是如此。”陈明远恭敬回应,语气带着专家的笃定,“金矿附近,往往伴有银矿、铁矿,乃至铜矿,此乃常理。

“啊呀!”我故作惊讶,小手猛地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后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父……父皇!难道安王他……他是因为在金矿附近发现了储量惊人的伴生铁矿,所以才……才会伙同刑部牢头,私设刑狱,敛财掳人,他……他这是想……”

我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欲言又止的惊恐眼神,不断在北堂少彦和台下众臣之间逡巡。

有些话,不必说尽。点到即止,剩下的空间,自有旁人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去填补。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私采铁矿,这……这是要谋反啊!”

“好不容易天下初定,安享了几天太平,安王这是要干什么?!”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议论声、惊呼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箭,射向脸色已然铁青的定国公,以及那空着的、本该属于安王的位置。

定国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用目光将我刺穿。这黄毛丫头……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还将这谋逆的罪名扣得如此精准狠辣!

就在这时,刘公公适时地凑到北堂少彦耳边,看似耳语,实则那尖细的嗓音足够让前排的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安王殿下与五王爷……已在殿外候着了。”

北堂少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像是气到了极点,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带进来!都给朕带进来!朕要亲自问问安王,他到底想干什么?朕给他的殊荣还不够吗?”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发冠歪斜,锦袍凌乱,正是安王北堂弘。

他刚一进殿,甚至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随即,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哀嚎:“皇上!冤枉啊!臣是被冤枉的——!!!”眼泪、鼻涕混杂着口水,毫无形象地糊了满脸,他一边哭喊,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拭,结果反而弄得更加肮脏不堪。

“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密道,什么战刀,什么铁矿……臣一概不知啊皇上!定是有人陷害臣!对!是有人要害我!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他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那副丑态,让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鄙夷之色。

我冷眼看着他在金銮殿上如同市井泼妇般撒泼打滚,心中冷笑。这般作态,或许能博得一丝怜悯,但在谋逆大罪面前,显得何其苍白可笑。

“五皇叔。”我抬起稚嫩的小脸,声音清脆地唤道。

北堂弃闻声,拖着不便的腿脚,艰难却规整地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而平静:“罪臣在。”

我歪着头,故作不解:“皇叔为何自称罪臣?难道……您是要认下那谋逆的大罪了吗?”

“臣有罪,”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我的视线,语气沉痛却毫不闪躲,“但臣所认之罪,并非谋逆。”

“哦?”我微微挑眉,适时地流露出好奇,“那皇叔认的,是什么罪呢?”

北堂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朗声道:“罪臣身为刑部尚书,却监察不力,驭下不严,致使手下牢头胆大包天,收受贿赂,玩忽职守!更严重的是,刑部大牢之内,竟被贼人暗中掘出密道而未能察觉,此乃臣失察之罪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归案后,仔细翻阅了近三年的刑部报损文书卷宗,账面之上,确实有九万七千斤生铁不知所踪。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一丝被蒙蔽的愤怒与冤屈,“那些准予报损的文书之上,所有的签字画押,皆非罪臣亲笔所书!罪臣……也是直到此刻,方知刑部账目竟有如此巨大的亏空!”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穿着一身崭新的百官监察司官服,首次踏入了这金銮殿。正是黄泉。他步履沉稳,面容冷峻,行至御前,躬身行礼,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清晰而冰冷:

“回禀陛下,公主。五王爷此言,微臣可以佐证。”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瘫软在地的安王身上:“昨夜,微臣协同户部莫大人,连夜提审了刑部所有相关官吏、牢头及文书。他们均已供认,那些报损文书,皆是由一名叫贾志的刑部文书,模仿五王爷笔迹伪造而成!而所有报损生铁的提取、运送,均由安王府管家白五,持伪造文书亲自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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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这数万斤生铁最终流向何处,用作何种勾当……无论微臣如何审讯,那白五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这番证词,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坐实了安王伪造文书、私吞生铁的重罪,也将北堂弃从谋逆主犯的位置,拉回到了失察被蒙蔽的从属地位。局势,瞬间逆转。

“安王,”我目光转向那瘫软在地、涕泪未干的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