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赤裸裸的、足以让人疯狂颠覆的诱惑!这哪里是分一杯羹,简直是搬来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外加生杀予夺的利器与享之不尽的奇巧!掌握了其中任何一两样的独家经营之权,家族势力岂止是更上一层楼?
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呼吸粗重起来。但其中也不乏老谋深算者,眼底掠过深深的惊疑与忌惮:北堂嫣……她怎么敢?拿出这些东西,就不怕世家借此坐大,反过来颠覆她的皇权吗?
他们自然不知。
那雪花盐的提纯秘法,那玻璃的烧制火候,那棉纺机械的核心构造,那流火弹的精确配方……所有最致命、最核心的“技”与“艺”,仍旧牢牢握在我最信任的“自己人”手中。城西那座即将完工的工厂,暗阁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匠作之所,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与命脉。今日所示,不过是精加工后的“商品”,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捆绑利益的锁链,也是测试忠诚的试金石。
给予希望,掌控源头。这才是真正的棋局。
我看着台下神色剧烈变幻的众人,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等待着一场关乎未来的选择,在这弥漫着欲望与恐惧的珍馐阁中,尘埃落定。
片刻的沉寂,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填满——一种是压抑的急促,一种是孤注一掷后的粗重。
琅琊王氏家主王崇义与清河崔氏家主崔明瑜几乎同时离座起身。王崇义额际的汗迹未干,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问出了此刻最关乎切身利害的问题:“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我两家那……那两个不肖的孽子孽女?” 崔明瑜虽未开口,紧绷的下颌却泄露了同样的焦虑。
我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却无转圜余地:“百官监察司与谛听,并非虚设。有罪者,依律论处;清白者,这段时日的牢狱,也算是一番教训。”
话不需说尽,意思却明明白白——想全须全尾、不伤筋动骨地从天牢里走出来,绝无可能。我非先帝北堂离,不会因怒兴狱,滥杀无辜;亦非太上皇北堂少彦,一味宽仁,纵容包庇。我是北堂嫣。我要的很多,要这江山稳固,要这政令通达,要扫清积弊;我要的又很少,无非天下太平,百姓富足。为此,某些代价,必须有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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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将问题抛回给所有人,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回荡,“诸位家主,意下如何?”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慕渊已撩袍屈膝,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厅堂中央。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早已呈递过的、记载着陇西陈氏在朝在军所有脉络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陛下,此乃我陈家全部倚仗与关节所在,今日奉上,以表赤诚。草民陈慕渊,并代表陇西陈氏全族,愿从此与陛下同心同德,与国休戚,共乘此舟,生死不渝!”
这一跪,一献,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王崇义喉头一哽,下意识想开口阻拦或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到了此刻,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这陈慕渊,哪里是被迫抉择?分明早已与御座上的小女帝通了气,成了“自己人”!今夜这所谓的“鸿门宴”,这步步紧逼的田产清算,这诱人以巨利的十盘奇物,乃至陈慕渊那番“气数将尽”的惊人之论……恐怕都是二人早已排演好的一出大戏,只为将他们这些世家,逼到这条唯一的“船”上。
可是,看明白了又如何?
离开大雍?王崇义心中一片冰凉。琅琊王氏,树大根深,族人数千,依附者更众。携带半数家财,举族迁徙?且不说故土难离,宗祠祖坟如何处置,单是这迢迢路途,便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沿途的绿林豪强,乃至……未必不会“变卦”的朝廷兵马,都会将他们视为肥美的鱼肉。恐怕未出国境,便会遭灭顶之灾,百年望族,顷刻间烟消云散。
留下?固然要割肉剜疮,交出非法田产,接受朝廷监管,甚至族中子弟还要受牢狱之罚。但……那十盘闪耀着无限财富与权势光芒的“特许专营”之物,那或许能保家族延续、甚至更进一步的“从龙之功”,就像黑暗尽头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缓缓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洞悉人心的锐利与掌控全局的从容。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