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慕青玄的毒计。

“跳下去。”

没有迟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生命终结的本能畏缩。第一个“药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走向湖边。他身上那些黄白溃烂的脓疱,在移动中破裂,粘稠腥臭的液体滴落在岸边的草叶和石头上。他踏入浅水,湖水淹没脚踝,然后是膝盖、腰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十个身影,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沉默而顺从地走入湖水之中。他们或许早已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只剩下一具被毒虫、蛊物、以及各种诡异药力彻底侵蚀腐坏的躯壳,执行着最后的“溺毙”指令。

起初,只是人体入水时沉闷的“扑通”声,和溅起的水花。

但变化,几乎是在他们身体完全没入湖水的那一刻起,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

最先接触他们身躯的湖水,颜色开始变得浑浊、暗沉。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比他们身上气味更加浓烈刺鼻的腥臭,如同揭开了某个腐败的封印,猛地从湖水中爆发出来!那气味混合了腐烂的有机物、剧毒的化学物、以及某种活体蛊虫分泌物般的甜腥,直冲口鼻,令人闻之欲呕。

而湖水的颜色,更是以那些“药人”为中心,迅速晕染、蔓延开来。清澈的幽暗被一种污秽的、不祥的墨绿色取代,那绿色粘稠得如同劣质的油彩,又像是大量脓血与毒液混合后的产物,在湖面上铺开,并随着水波荡漾,不断向四周扩散。

“嗬……呃……”

落入水中的“药人”们,并非立刻死去。毒力和诡异药性支撑着他们早已破碎的生命力,湖水灌入口鼻,溺水窒息的痛苦似乎激发了身体最后的反应。他们在逐渐变得粘稠墨绿的湖水中挣扎,手臂无力地挥动,带起更多被污染的浪花。有些面朝上,空洞的眼睛望着星空,口鼻中溢出与湖水同色的泡沫;有些沉浮不定,溃烂的皮肤在与毒水的接触中,似乎加速了腐坏,有絮状的组织脱落下来,更添污秽。

挣扎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旁观者(如果还有清醒的旁观者的话)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最终,挥动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起伏的胸膛归于平静,一具具浮肿溃烂的躯体,便如同最肮脏的垃圾,漂浮在那片已彻底化为腥臭墨绿色的毒水之上,或半沉半浮,随着缓慢的水波轻轻晃动。

他们死了。但他们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身体,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尸体,而是成为了浸泡在巨大水体中的、持续释放致命毒素与病源的“污染源”。脓血、毒液、体内可能尚未死绝的蛊虫或病菌,都在与湖水充分接触、融合。墨绿色的范围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却已顺着晚风,隐隐飘散开去。

侍女静静地站在岸边,仿佛在确认任务的完成。直到最后一具躯体不再动弹,她才木然地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回那座散发着同样不祥气息的黑色军帐,去复命。

白龙湖,曾经的生命之源,在黎明到来之前,已悄然化作了一池巨大的、缓慢流淌的死亡毒液。它的污染,将顺着水流,渗入土壤,影响下游,成为悬在容城以及所有依赖它生存的生灵头顶的、另一把更加阴毒、更加难以防备的利刃。而这一切,都笼罩在沉沉的夜幕之下,无声,却致命。

天色破晓,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笼罩战场的硝烟与薄雾,照亮了容城内外一片狼藉的景象。然而,预想中震天的战鼓与疯狂的冲锋并未到来。南幽大营方向,反常地沉寂着,只有零星的人马调动和袅袅升起的炊烟,仿佛昨日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幻梦。

城墙之上,彻夜未眠、严阵以待的明月与黄泉交换了一个凝重而困惑的眼神。

“不对劲。”明月低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敌方营垒的每一个细节,“慕青玄不是会心慈手软、给对手喘息之机的人。她今日按兵不动,必有更险恶的图谋。”

黄泉抱着臂,冰冷的视线同样锁定着远方:“要么是在调整部署,准备更猛烈的进攻;要么……就是在玩别的阴招。” 他想起黑水城中慕青玄那些诡异手段,心头的不安隐隐扩散。

然而,无论敌人有何算计,己方的将士们经过一夜休整(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在紧张戒备中度过),疲惫与饥饿是实实在在的。炊烟从容城各处临时搭建的灶台升起,带着粮食的焦香,稍稍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焦臭。

小主,

粮草暂时无忧,但明月深知远未到可以挥霍的时候。他下令全军早饭简朴,以易于储存、能快速提供热量的红薯为主,混入少量白米熬成稠粥,并破例允许在每个巨大的粥锅里撒入一把细细的、用盐腌过的猪肉末提味。对于许多常年饮食粗粝、甚至食不果腹的普通士兵和城中协助守城的民夫而言,这样一碗热气腾腾、带着油荤和咸香的浓粥,已是平日里难以想象的美味。

领到粥的士兵们蹲在城墙根下、街角巷尾,捧着粗陶大碗,稀里呼噜地吃得香甜,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短暂的满足。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甚至能听到几声低低的谈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陶器碎裂和滚烫粥液飞溅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