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知微抬眼,便见一座圆形祭坛悬浮在半空中,金丝缠绕的《伪药神典》平摊其上,旁边立着一支火把,火舌舔着空气,发出“噼啪”轻响。
祭坛四周是环形囚牢,三百道身影被魂链穿肩锁在石壁上,他们形容枯槁,眼窝凹陷,却在凤知微出现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颤。
“焚典者生,违令者死。”机械的广播声从祭坛下方传出,震得石壁落灰。
凤知微的手指蜷起。
前世她作为神医,被神殿诬陷“伪造神药”时,他们烧的也是这样一本“伪典”;今生她以医道崛起,神殿又用同样的话术来定义她的“罪”。
原来神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救赎,是重复着碾碎反抗者的剧本。
“又要我亲手否定自己?”她冷笑,一步步走向祭坛。
指尖刚要触及火把,余光却瞥见角落的血画僧。
盲眼画师不知何时被锁在最里侧的囚牢里,灰白的僧袍沾着血污,却依然坐得笔直。
“凤姑娘。”血画僧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晨课,“我画了一辈子假神迹——画神降甘霖,画仙赐灵药,画百姓跪伏的虔诚。可那些画里的眼睛,从来没有光。”他摸索着抬起手,腕间魂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次,请让我亲眼‘看’一次真相。”
话音未落,他突然撞向祭坛边缘的阵眼。
盲眼画师的身体撞在刻满咒文的石台上,瞬间腾起幽蓝火焰。
那火不灼皮肉,只焚魂魄,他的身形在火光中变得透明,却扬起嘴角:“原来……真相是热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阵图。
无数暗红纹路从血画僧燃烧的位置蔓延开来,竟是凤知微在《伪神录》残卷里见过的“承愿共鸣阵”——只有真心愿焚己者,才能激活这以命为引的阵。
凤知微的呼吸一滞。
她抓起祭坛上的火把,没有去点《伪药神典》,反而抽出腰间匕首,在手腕划出深口。
鲜血顺着阵纹流淌,在石面上开出一串红梅:“我不求神明庇佑,只求你们——敢不敢为自己活一次?”
囚牢里的囚徒们突然剧烈颤抖。
那个被锁在最前面的白发老者最先睁眼,浑浊的瞳孔里跃动着幽蓝火焰:“我儿子被神殿抽干灵血时,求神说‘再给我个孙子’。可神没给,我自己养了个孙女。”他的魂链“咔”地断裂,“我要活!”
“我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别信神’,我却跪了十年。”梳着双髻的少女哭着笑,锁链崩碎的声音像爆豆,“现在我信她!”
“我刻了三十年神像,今天想刻——”青年囚徒举起染血的手,指向凤知微,“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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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道魂链同时断裂的轰鸣中,地火从祭坛下方喷涌而出。
赤红色的岩浆裹着幽蓝愿火,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