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知微松开手。
七根银针地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七道银痕。
墨七踉跄着跪在她脚边,抬头时眼里的金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先生......
别叫我先生。凤知微弯腰拾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烧医典那天,这称呼就死了。她蹲下身,银针轻轻抵住他眉心,但看在你当年替我挡毒药的份上,我给你个选择——是做神殿的提线木偶,还是......她的目光扫过废墟里的蓝花,做回墨七。
墨七望着她染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恨,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像极了前世他中毒将死时,她守在榻边翻医书的模样。
那时她说:毒能杀人,也能救人,看握在谁手里。现在他终于懂了——信力何尝不是一种毒?
神殿用它毒众生,而凤知微,要用它来解毒。
我......他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抓住她染血的衣袖,求你......剜了它。他指着自己心口,我不想再被神牵着走。
凤知微的手指在银针上微微发颤。
她想起前世在悬崖边,大弟子也是这样抓着她的衣袖,说:师父,求你喝了这碗药。可现在,这个曾把她推进深渊的人,正跪着求她剜去他的信根——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活成自己。
闭眼。她轻声说。
银针刺入眉心的瞬间,墨七听见识海里传来轰然巨响。
他看见那座供了十年的神殿神像,正被无数只手从基座上扯下来。
那些手有的拿着药锄,有的攥着断剑,有的沾着药汁,有的凝着血——是万兽谷的药童,是被神殿遗弃的伤者,是他曾亲手扎过的叛教者。
神像碎成金粉的刹那,他看见凤知微的身影在光雾中清晰起来。
她还是十四岁时的模样,蹲在药炉前扇火,发尾沾着药香:小七,把那味忘忧草递过来。
小主,
先生......他轻声唤道,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凤知微收回银针。
墨七的眉心多了道淡红的印记,像朵未开的花。
她摸了摸他发顶,像从前教他认药草时那样:醒神印,以后神殿的信力再入不了你的识海。她站起身,黑袍在晨风中翻卷,但往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我知道。墨七抹去眼泪,望着她左肩的黑莲,你要去九幽?
凤知微望向东方。
那里有团黑雾正破云而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她能感觉到命源星图里的星子在狂跳,连心口的断针都跟着发烫——是沧夜。
他来了。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笑,比晨光照在蓝花上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