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整夜,指尖还留着玉简的温度——那是他用千年时间,从各个时空碎片里捡来的、关于她的痕迹:半张药方上血竭三钱的字迹还带着她惯有的笔锋,绢帕上绣的胖老鼠尾巴卷着蜜饯,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她重生初期骂他冷冰冰的蛇时,气鼓鼓写在墙角的涂鸦。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呢?他低头问腰间的归墟之刃。
剑鞘轻震,斩妄的声音从剑鸣里渗出来:但她治好了你的寒毒,认出了你心口那道连圣境都医不好的旧伤,你心跳漏拍时她比谁都先察觉——这些,还不够吗?
沧夜喉结滚动,指腹最后一次摩挲过绢帕上的胖老鼠,转身将玉简埋在双生莲旁的土里。
雨丝落进他眼尾的泪痣,他低笑一声:那就让土地替我记着。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归墟镇的青石板路上响起脆生生的童声。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站在井边,奶声奶气地唱:有个姐姐,穿白衣,针落星河光万里;她把战巾都擦掉,自己却忘了名字......
歌声像长了翅膀,掠过晒衣绳,钻进老茶馆,惊得屋檐下的雨燕扑棱棱飞起。
邻村的放牛娃跟着哼,卖豆腐的老汉跟着和,连蹲在墙根打盹的黄狗都支起了耳朵。
凤知微站在巷口,看着孩子们手拉手围成圈,胸口的归墟同心链突然烫得惊人。
她按住链子,就听见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嗡嗡响——卖糖葫芦的老伯想起亡妻的名字,绣娘记起小时候救过她的姐姐姓,连总板着脸的巡城卫都红了眼,说我娘临终前喊的是,不是。
心镜不知何时升上天空,化作万千光雨洒落。
凤知微仰起脸,一滴光雨落进她眉心,她突然想起昨夜埋在土里的东西——那枚玉简!
她提起裙角往新芽妪的小院跑,泥点溅上绣鞋也不在意。
挖开湿润的泥土时,指尖触到玉简的刹那,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展开第一页,是她熟悉的笔迹:沧夜寒毒需用雪魄花引,切记不可用赤焰草。第二页是张涂鸦,画着条吐信的蛇,旁边写冷冰冰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