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很黑。黑得彻底,黑得纯粹。陈破什么也看不见。他伸出手,手消失在黑暗里。他迈步,脚下是空的。他往下掉。
掉啊掉。掉进黑暗深处。他听见声音。爷爷的声音。
“破儿,记住。相灵一脉,活不过二十五岁。”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陈破想抓,抓不到。
他停止下坠。他站在一个地方。光慢慢亮起来。他看见一个小院。院子很旧,墙皮脱落。这是他的老家。爷爷住的地方。
爷爷坐在院子里。爷爷在喝茶。茶很香,飘过来。爷爷抬头看他。“回来了?”
陈破走过去。他坐下。他看着爷爷。爷爷的脸很清晰,皱纹很深。爷爷的手在抖,茶杯里的茶在晃。
“爷爷。”陈破说。
“你长大了。”爷爷说。“比我高。”
“爷爷,你走了。”陈破说。
“我走了。”爷爷点头。“但你还在。你在做大事。”
“我很累。”陈破说。
“我知道。”爷爷放下茶杯。“相灵一脉,注定累。我们偷气运,续命。但命续了,债还在。债要还。”
“我在还债。”陈破说。“我在帮地球。”
“帮地球是好事。”爷爷说。“但你在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你的恐惧。”爷爷看着他。“你怕死。你怕活不过二十五岁。你怕辜负我,辜负相灵一脉。”
陈破不说话。爷爷说得对。他怕。他一直怕。
“死亡不可怕。”爷爷说。“可怕的是不敢活。你为了活,做了很多事。有些事对,有些事错。但重要的是,你活着。你活着,就要好好活。”
“怎样算好好活?”
“为自己活,也为别人活。”爷爷说。“你找到了平衡。这很好。”
院子开始模糊。爷爷的脸变淡。
“爷爷,别走。”陈破伸手。
“我该走了。”爷爷微笑。“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爷爷消失了。院子消失了。
陈破站在另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墓室。墓室很大,很阴冷。墓室中央有一口棺材。棺材是石头的,盖着盖子。
陈破知道这个墓。这是他盗的第一个墓。汉墓。他在这里偷了第一缕气运。他活了下来,但心里留下了阴影。
棺材盖缓缓打开。里面坐起一个人。人是陈破自己。年轻的陈破,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恐惧。
“你好。”年轻的陈破说。
“你好。”陈破说。
“你后悔吗?”年轻陈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