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史却在此刻慢悠悠地开口了:“陈副使言之有理。不过,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浑邪部虽狂悖,然其势已成,若一味强硬,恐逼其狗急跳墙,再起边衅。届时,劳师动众,耗费钱粮,岂非得不偿失?况且,”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骤,“我朝以仁德治天下,对待降俘,亦当酌情考量。阿史那度一孺子耳,杀之无益,或可借此与浑邪部周旋,换取边市之利,保境安民,方为上策。”
他这番话,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将“耗费钱粮”的帽子隐隐扣在了主战派头上,又将“仁德”摆在前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陈骤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郑长史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浑邪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大王子如此急切索要阿史那度,无非是欲绝乌洛兰复起之望,巩固自身权位。我等若轻易交出,岂非助纣为虐,令草原格局更利于贪婪暴戾之徒?届时,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浑邪部,对我朝而言,是福是祸?”
他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草原战略格局的层面,点出了浑邪部内部的矛盾,以及放纵浑邪大王子坐大的潜在危险。
郑长史脸色微沉,正要反驳,王潜却开口打断了争论:“好了。两位所言,皆有道理。浑邪部之事,关乎北疆大局,不可不慎。今日暂且议到此,各部仍需加紧戒备,不可懈怠。陈副使,你前锋军新立,责任重大,北线防务,尤需倚重于你,望你好自为之。”
“末将遵命!”陈骤起身抱拳。
军议就此结束,并未得出明确结论,但帐中交锋的刀光剑影,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陈骤退出帅帐,心中明了。王潜这是在借他与郑长史之争,试探各方反应,也在权衡利弊。而郑长史,显然是想通过怀柔浑邪部,来彰显其“文治”之功,同时打压军方,尤其是他陈骤这样的“鹰派”。
他刚走出不远,一名小吏快步追上,低声道:“陈副使,大帅请您今晚戌时,于后帐单独叙话。”
陈骤目光一闪,点头表示知晓。
他没有立刻离开行营,而是去了趟军械库和粮秣官署,以核对拨付物资为由,与几位相熟的底层官吏攀谈了几句,隐约了解到,郑长史最近确实对边市和俘酋事宜颇为“关心”,甚至绕过正常程序,调阅过相关卷宗。
傍晚,陈骤在行营安排的临时住所静静等待。戌时整,他准时来到王潜的后帐。
此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皆是王潜的亲信。帐内只有王潜一人,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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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王潜指了指面前的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