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部显然摸清了鹰扬军主力南归、防线虚实的底细,试探性的骚扰迅速升级为凌厉的进攻。数支数百人的浑邪精骑,凭借机动性,绕过阴山主隘口,不断袭击粮道、哨卡,甚至一度突入到平皋外围,焚毁了两处刚恢复些许生机的村落。
韩迁与周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窦通的霆击营和李敢的射声营被频繁调动,四处救火,疲于奔命。新兵训练不足,面对来去如风的胡骑,往往损失惨重。
“妈的!这群浑邪崽子,跟泥鳅一样滑溜!”窦通刚从一次追击中退回,甲胄上沾满尘土,肩膀上还带着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他暴躁地一拳砸在城垛上,“要是将军和岳斌他们在,早就把这帮杂碎摁死在草原上了!”
周槐面色沉凝,看着舆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袭击点:“他们就是在消耗我们,试探我们的底线。冯一刀在楼烦外围的袭扰,虽然牵制了部分敌军,但浑邪部这次是铁了心要占便宜。”
韩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帅府的行文又下来了,质问我们为何战端频起,消耗钱粮,让我们‘酌情处置,勿启边衅’。”他苦笑一声,“酌情处置?难道要我们把脖子伸出去让胡虏砍吗?”
压力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部。连续的被动挨打,让军中开始弥漫一种焦躁和悲观的情绪。一些新补充的兵卒甚至出现了怯战的现象。
老都尉带着手下,在一次救援哨卡的行动中,遭遇了浑邪骑兵的伏击。他拼死带队反冲锋,虽然击退了敌人,保住了哨卡,但手下的新兵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看着那些年轻而恐惧的面孔,再想起阴山血战中那些熟悉的面容一个个倒下,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兵,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
“都尉,咱们……能守住吗?”一个腿上中箭,脸色苍白的年轻士卒颤声问他。
老都尉看着北方昏黄的天际,那里是浑邪部主力可能存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重重拍了拍那士卒没受伤的肩膀,声音粗粝却坚定:“守不住也得守!后面就是平皋,就是咱们刚缓过气来的家!想想死在阴山的弟兄!咱们多守一天,将军在京城就多一分底气!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洛阳,修文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