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酸,带着腥味,但喝下去后,胸口腾起一股热意。
“三日后,”陈骤放下碗,“我带人来黑水河,立碑为界,正式授印。这三天,你整顿部众,愿意归附的,登记造册;不愿意的,发给干粮马匹,任其自去。”
“明白。”秃发贺起身,抱拳——这个草原老将,竟用了汉人的礼节。
陈骤也起身还礼。
走出帐篷时,日头已经西斜。北岸的慕容部骑兵还等在那里,看见秃发贺安然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陈骤翻身上马,对秃发贺道:“三日后见。”
“三日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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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骑调转马头,沿着来路返回。走出两里地后,王二狗才忍不住开口:“将军,您真信那老家伙?”
“信一半。”陈骤说,“他需要粮盐活命,我需要西线安稳。各取所需罢了。”
老猫在旁补充:“瘦猴留了两个人在附近盯着,慕容部若有异动,会立刻传信。”
陈骤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催马加快速度。
回到阴山时,已是深夜。关墙上火把通明,哨兵看见陈骤等人回来,立刻开关放行。
将军府前厅还亮着灯。陈骤走进去时,周槐和韩迁都在,两人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书,显然一直在等。
“如何?”周槐起身问。
“成了。”陈骤脱下披风,扔在椅背上,“秃发贺答应归附,条件都谈妥了。三日后黑水河立碑授印。”
韩迁松了口气:“好事。西线若定,我们就能专心经营阴山至平皋一线。”
“胡茬和张嵩回来了么?”陈骤问。
“傍晚时分回来了。”周槐递上一份战报,“追剿忽尔赤残部,斩首一百三,俘虏一百八,缴获马匹三百余。我方轻伤九人,无人战死。”
陈骤扫了眼战报,点头:“让胡茬好好休整,三日后他得跟我去黑水河。张嵩的疾风骑继续巡防北线,尤其注意浑邪部溃兵的动向。”
“明白。”
“还有件事。”陈骤顿了顿,“婚礼……筹备得如何了?”
韩迁笑了:“廖主簿今日又送来一批红绸,苏医官那边也抽空试了嫁衣。日子定在六月二十,只剩六天了。宾客请柬都已发出,平皋那边几个乡老说提前一天就来帮忙。”
陈骤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辛苦了。”
“分内的事。”韩迁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洛阳那边……有消息说,卢杞串联了御史台七名言官,准备联名弹劾。罪名除了‘擅启边衅’,又加了‘私授外藩官职’。”
陈骤眉头都没动:“让他弹。慕容部归附是实打实的功劳,朝廷巴不得多几个归顺的部落。卢杞这弹劾,伤不到我。”
周槐插话:“但‘私授外藩官职’这一条,确实犯忌讳。游击将军是从五品,按制需吏部核准,兵部用印……”
“所以我要秃发贺三日后亲自来受封。”陈骤打断他,“届时我会上表朝廷,详陈招抚之功。先斩后奏是迫不得已,但功劳摆在那里,朝廷不会驳。”
韩迁和周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钦佩。这位年轻的将军,不仅仗打得好,朝堂上的算计也门儿清。
“还有一事。”周槐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平皋矿场那边,李莽带着几个伤残老兵,弄出了新玩意儿——是用废弃的马车轮改的‘翻车’,能自己从矿坑里往上运矿石,省了至少三成人手。金不换说,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来,矿场产量能增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