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动他的鱼鳞甲,发出沉闷的嗡鸣,恰如他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申生之死已让他寒透心骨,如今重耳、夷吾被逐,他手中的剑,竟不知该指向乱政的妖妇,还是尚在病榻的君主。
晋国的动荡,如投石入湖,很快顺着驿道传到临淄。
齐桓公正与管仲在稷下学宫议事,案上摊着刚送来的竹简,听闻消息后,他捻着颌下银须轻笑:“晋侯老糊涂了,逐贤子而宠孺子,此乃取乱之道啊。”
管仲却神色凝重地铺开舆图,象牙筹尖点在晋国疆域上:“主公,晋国乃中原腹心,若其内乱,狄人必趁机南下,齐国霸业将受动摇。不如借此机会,向重耳示好,为日后布局。”
数日后,齐国使者携黄金丝绸抵达翟国。
他身着绣着玄鸟纹的锦袍,跪在重耳面前,双手高举齐桓公的亲笔信,声音洪亮如钟:“齐侯闻公子蒙难,深为惋惜。若公子需助力,齐国甲士随时听候调遣。”
重耳接过竹简书信,指尖抚过“共扶王室,以安中原”的端正篆字,神色平静如潭水:“多谢齐侯美意,我乃戴罪流亡之人,不敢劳烦大国兴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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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偃在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藏着赞许——乱世之中,藏起锋芒方能在夹缝中长久立足。
与齐国的“道义姿态”不同,秦国的布局更显务实直接。
秦穆公在雍城宫殿接见了梁国使者,殿中青铜灯架上的火焰跳跃,映着他年轻却深沉的面容。
当听到“夷吾愿以河西五城为谢,求秦国助其归国继位”的承诺时,他指尖轻轻叩击舆图上的河西之地,指腹抚过“龙门”“少梁”等城名,青铜烛台的火光映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眸:“告诉夷吾,秦国的城门,永远为他敞开。”
这位曾以五张黑羊皮从楚国换回的贤相,出身虞国平民,早年游学乞讨、沦为奴隶,却凭一身才学被秦穆公委以国政,正是草根逆袭的典范。
他行事素来沉稳,此次筑垒屯兵,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秦穆公的动作远不止于此。
他暗中遣间谍扮作商人潜入绛城,搜集骊姬集团与里克等重臣的矛盾;又命百里奚在秦晋边境增筑堡垒,以“防御戎狄”为名,将数千精兵部署在黄河西岸的吴山之下。
他亲赴边境勘察地势,将堡垒建在易守难攻的隘口,每一块城砖都透着稳妥。
待冬日真正降临,黄河河面结起厚冰,秦国的战马已能在冰上自由驰骋,马蹄踏冰的声响,如战鼓般在河西大地回荡,只待绛城有变,便可踏冰东进,收取渔利。
中原诸侯的反应各不相同。
鲁僖公亲自携玉璧、青铜鼎等礼器赴齐,在临淄宫前当众表态“鲁国唯齐侯马首是瞻”,腰佩的鲁国产长剑撞出铿锵声响;
卫国则在齐秦之间摇摆不定,既派使者向齐桓公献上卫国特产的丝绸,又悄悄将公主许配给秦穆公世子,妄图两边讨好以求自保;
而南方的楚国,正专注于征服濮人部落,楚成王将俘获的濮人奴隶编入“申、息之师”,青铜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目光偶尔扫过中原,却并未立刻有所行动——他在耐心等待齐国霸权松动的那一刻。
这一年的寒冬格外漫长,绛城王宫的药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松烟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酸。
晋献公的神智时清时浊,清醒时便反复呼唤奚齐的名字,枯手紧紧抓着幼子的衣角;糊涂时则对着空殿高喊“申生”,凄厉的声音穿透宫墙,让宫外的百姓都为之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