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方、北方的明火执仗相比,郑国的动荡更显诡谲阴冷。
这一年,前一年被王子伯廖以“《丰》之《离》”卦象警示的公子曼满,终究没能逃脱预言的宿命。
这位仗着与郑襄公远亲关系的宗室子弟,自恃随君抗楚有微功,野心便如荒草般疯长,不仅在朝堂上公开觊觎卿大夫之位,言语间尽是骄矜,更暗中勾结外臣、私藏甲兵,妄图趁郑襄公根基未稳之际夺取兵权。
郑襄公早已察觉他的异动,只是碍于宗室血脉,迟迟未下杀手。
直到曼满的密信被截获,信中“取而代之”的朱笔字句刺目惊心,郑襄公才终于下定决心清君侧。
一次朝会之上,殿外甲士突然涌入,铁链锁环的碰撞声打破死寂,瞬间将曼满按倒在地。
当王子伯廖再次从容念出“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的卦辞时,曼满的脸色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如泥。
最终,他被当众诛杀,身首异处的尸身陈列在新郑城头三日示众,既是对“野心致祸”的血色注解,也是郑国自“染指于鼎”弑君案后,宗室权力斗争的又一场残酷清算,震慑着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郑国的血雨腥风,牵动着南北两端晋楚两国的神经,却未打破双方的战略相持。
晋国执政赵盾正专注于“稳中原、清狄患”的既定计划——这一年赤狄不仅攻齐,更悍然入侵晋国腹地,在向邑、阴邑一带大肆收割成熟的禾稼,将粮草劫掠一空,让晋国边境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的惨状触目惊心。
这般赤裸裸的挑衅,让赵盾愈发坚定除患之心。他一面派使者携重礼遍访中原诸侯,以“共御狄患”为名重申攻守盟约,并牵头组织晋、宋、卫、郑等国国君会盟于黑壤;一面暗中整饬军备、清点粮草,将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北方的赤狄身上。
这场黑壤之盟本是晋国巩固霸权的关键举措,周定王为表重视,特意派王叔桓公亲临监盟,却闹出鲁宣公失盟的尴尬插曲——因鲁宣公未在晋成公即位时亲往朝贺,晋国以“不敬盟主”为由,直接拒绝其参与核心盟誓,鲁宣公只得灰头土脸狼狈逃归,沦为诸侯间的笑谈。
赵盾无暇顾及这般外交小波澜,命正卿荀林父全权负责训练新兵、囤积军粮,为来年的北伐狄人做足准备,对楚国的动向则采取“以静制动”的沉稳策略,暂不与其正面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