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楚军只需再加一把劲,便能将晋国主力彻底碾碎,从此中原再无抗手。
将领潘党已提着染血长剑奔来,铠甲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兴奋嘶吼:“主公!晋军尸横遍野,不如收集尸体筑成京观(以尸堆成的高台),让天下人都见识我大楚的赫赫威风!”
“京观?”庄王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潘将军,你且说说,何为‘武’?”
潘党愣了愣,下意识挺直腰板,脱口而出:“斩将夺旗,破敌灭国,让敌人闻风丧胆,这便是武!”
庄王轻轻摇头,抬手止住正要挥师冲锋的楚军前锋,目光投向远方被战火染暗的天空,一字一句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武’字,拆开来看,本就是‘止戈’二字啊。”
在场将领全愣住了,连孙叔敖都皱起眉头,静待庄王下文。
庄王翻身跳下战车,踩着地上血污走到一具晋军士兵尸体旁——那士兵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冻得发紫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硬麦饼,脸上凝固着对生的渴望。“当年武王伐纣,灭商后却封其后人于宋,并非不能赶尽杀绝,而是深知战争本意,是停止战乱,而非制造无休止的杀戮。”
他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周围甲士都绷紧神经,“我们伐郑,因它背信弃义、破坏盟约;我们抗晋,因它干涉内政、挑衅边界。如今晋军已败,楚国霸权已然彰显,若再追击残兵、炫耀战功,与那些烧杀抢掠的狄人有何区别?”
潘党涨红了脸,“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羞愧低头:“主公教训的是,臣目光短浅,只知逞一时之勇,忘了霸王本怀。”
庄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缓和下来,高声下令:“传令全军!即刻停止追击!凡放下兵器的晋军,一律放行,不得刁难;受伤士兵,给予粮草医治,送其归营。告诉他们,楚国要的是中原安宁,不是血流成河!”
军令如风吹遍战场,楚军呐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收兵号角。
原本陷入绝望的晋军士兵,看着楚军主动让出的退路,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愣在原地,直到同伴推了一把才慌忙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