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亲为他斟酒,酒液晃出细碎涟漪:“商丘城里,真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华元捧爵的手微顿,声线沉下去:“庄王可派使查验——东市米缸空得照人影,妇人熔首饰换树皮,孩童挖观音土充饥,昨日已有老人吃土腹胀而亡。”
“那你可知,楚军粮草也仅够支撑三月?”庄王突然反问,孙叔敖惊得瞪眼——这是楚军最高机密。
华元抬眸迎上庄王目光,眼底透着清明:“我猜得到。你在城外垦田种麦,是疑兵计;但昨夜楚营炊烟比上月淡大半,定是粮草告急。”
帐内再陷沉寂,庄王凝视着这坦诚得鲁莽的大夫,猛地拍案:“好!明日筑盟台,两国定盟!”
三日后盟台庄肃,红底“楚”旗与白底“宋”旗在春风中招展。
庄王与宋文公并肩立台前,华元与孙叔敖持牛血酒爵,高声宣读盟约:“楚宋休战,宋向楚称臣,岁贡粟米万石、玉璧十对;楚撤军,保宋宗庙。”
读到末尾,华元声透春风:“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庄王高声附和,将酒一饮而尽——这便是“尔虞我诈”的由来,彼时是坦荡盟誓,后世却成相悖之意。
楚军撤军那日,商丘百姓挤在城头,望着连绵楚军西去,有人垂泪有人笑,更多人盯着楚军留下的“救命粮”发怔——那够支撑到麦收。
此时鲁国,鲁宣公站在田埂上,看农夫用木尺量地,手中攥着“初税亩”诏令。
“按亩征税,认私田合法”的消息传开,老者叹“礼崩乐坏”,农夫却悄悄握紧田契——楚国霸权压顶,鲁国唯有改革方能自保。
这年秋,晋景公在绛城会盟诸侯,欲联兵抗楚。
鲁宣公借“初税亩需安抚百姓”不至,郑襄公更送贡品直言“愿附楚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