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灭鄫的奏报送到绛城时,晋悼公正与魏绛在偏殿核计戍陈粮草账册。他扫过简牍文字,猛地将青铜镇纸砸在案上,竹简被震得跳起老高:“鲁国人连自己的附庸都保不住,还敢在诸侯面前标榜‘礼仪之邦’?”少年霸主的怒气里,藏着对盟主权威受损的不满。
魏绛弯腰捡起散落的竹简,指尖拂过地图上齐国与莱国的边界,语气沉得像铸鼎青铜:“主公息怒,鲁国无能只是表象,真正该提防的是临淄的齐灵公。他觊觎莱国渔盐之利已非一日,如今晋国无暇东顾,必定会趁机动手。”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高声通报:“齐国使者求见,献上莱国‘不遵王命、私通楚国’的罪证!”
晋悼公冷笑一声,将酒樽重重摔在地上,酒液四溅:“好一个‘不遵王命’,不过是借盟主之名,行吞并之实罢了。”他虽洞悉其意,却因南线战事分身乏术,只能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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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都临淄的宫殿里,晏弱的盔甲还在滴水——他刚从莱国边境连夜赶回,甲叶上的冰碴在暖炉边渐渐融化,顺着衣摆淌成小小的水洼。这位日后名相晏婴的父亲,已率军将莱国都城东阳围得水泄不通半年有余,只待一个破城的契机。
“莱国此前仗着贿赂寺人夙沙卫,谎称‘愿岁岁纳贡称臣’,却三次拒绝主公召见,甚至暗中派使者赴郢都联络楚共王。”晏弱叩首在地,将莱国与楚国的密信副本举过头顶,竹简墨字清晰可辨。“如今晋国陷在陈国战事,楚军自顾不暇,正是灭莱的绝佳时机。”
他献上详尽的莱国地形图,指尖点在棠邑:“此处是莱国粮道咽喉,先破棠邑断其补给,东阳便成断线风筝。”
齐灵公盯着地图上莱国绵延的海岸线,眼中闪过贪婪光芒:“莱国渔盐之利,孤要定了!你即刻回军,若灭不了莱国,就别回临淄见孤!”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莱共公浮柔站在东阳城头,望着齐军在城外挖开的深壕,气得将青铜酒樽狠狠掼在城砖上,酒液顺着城墙裂缝往下淌,像一道道血痕。他急派使者带着满车黄金玉器去见晏弱,却被晏弱原封不动退回,带回的话掷地有声:“我君要的是莱国土地百姓,而非你这堆无用金石。”
绝望之下,浮柔决定孤注一掷,亲率精锐夜袭齐营。可他不知晏弱早有防备,不仅在营外埋下锋利尖刺,还派探马彻夜监视莱军动向。
当莱军借着夜色摸到齐营外时,一声梆子响划破夜空,无数火把瞬间亮起,照亮布满尖刺的壕沟。战马受惊嘶鸣,莱军惨叫着坠入壕沟,尸身堆叠,鲜血染红了冻土。
棠邑被攻破的消息传来时,浮柔正在宗庙祭拜祖先,他摘下王冠狠狠扔在地上,泪水砸在祖先木牌位上:“列祖列宗在上,子孙无能,守不住莱国江山啊!”他带着亲随弃城而逃,刚出城门便被齐军截住,绳索套上脖颈时,他最后望了一眼莱国土地,缓缓闭上双眼。
这年冬天,齐灵公亲自赴莱都受降,看着高厚与崔杼丈量土地的身影,他站在莱国城楼放声大笑——经此一役,齐国版图整整扩大一倍,从此成为坐拥渔盐之利的临海大国。
东方硝烟尚未散尽,宋国朝堂已乱成一锅粥。
司城子罕刚踏入府门,一支冷箭“咻”地射穿木门,箭杆绑着的白布条写着“同罪异罚”四字,墨迹淋漓,透着怨毒。
此事源于大夫华弱与乐辔的私怨——两人自幼一同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情谊深厚,长大后却因家族利益成了朝堂对手。
一次酒后争执,乐辔竟在朝堂用弓套住华弱脖颈,像牵狗般将他拉到殿中,引得群臣哄笑。
宋平公气得拍案而起:“司马身负治军之责,受此奇耻大辱,何以号令将士?”当即下令将华弱驱逐出境。
子罕却挺身而出,袍袖一甩高声反驳:“二人互相嬉闹诽谤,罪责本就相同,如今惩罚天差地别,群臣如何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