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城内人心惶惶,百姓背着行囊往城墙根挤,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叹息混在一起,唯有司城子罕立在城楼上,目光扫过远处楚军营垒的炊烟,语气平静如沉石:“楚军远来,粮草线细如发丝,断之则溃。我们加固城防、焚其粮道,三月之内,他们自会退去。”
子罕的命令如流水漫过全城:壮丁扛着夯锤砸实城墙,石缝里塞满混着麦秆的湿泥,夯声震得地面发颤;妇女坐在城门洞补缀甲胄,丝线在指间翻飞如蝶,针尖刺破手指也只是含住血珠继续;老人儿童捧着陶罐送砖石,脚步声在街巷里连成急促的鼓点。子罕亲自搬起府中梁柱往城墙缺口送,粗布袍沾满泥灰,额角汗珠砸在砖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却不肯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囊。
深夜,百名敢死之士腰缠浸透油脂的棉絮,摸出城墙的暗门,借着西南风,一把火点燃了楚军城郊的粮营。
火光映红半边天,楚军的惊呼与火焰噼啪声搅成一团,粮米燃烧的焦香飘出十里。
子庚率军疯了般攻了三月,商丘城依旧如铜铸铁浇,城头的“宋”字旗挺拔如初,连边角都没被箭簇划破。
与此同时,郑国子产已在颍水布下天罗地网——凿沉所有渡河舟船,在浅滩埋满削尖的硬木,又派使者骑着快马,连夜赶往晋国求援。
当楚军转攻郑国,刚踏入颍水就被尖木扎穿马蹄,前锋死伤惨重,只能望着新郑城的轮廓咬牙切齿,进不得也退不得。
楚宋、楚郑僵持之际,郑国使者正抱着捆得严实的情报竹简,在宋郑边境的山道上疾行。行至一片竹林,几名面黄肌瘦的流民突然冲出,抢了文书就往林深处逃——那是子产彻夜整理的楚军布防图,关乎两国存亡。
使者又气又急,跌跌撞撞追了半里,膝盖磕出血也顾不上,最终奔到商丘城时,战袍已被荆棘划得破烂,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司城大人,情报险些遗失,我愧对子产大夫所托,更愧对宋郑百姓……”
他垂头待罚,子罕却亲手扶起他,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泥,声音温和如春风:“使者一路涉险,保全情报已是大功,何罪之有?”当即下令全城搜捕,不过半日就追回竹简与被抢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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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子罕在府中设宴,举爵敬向使者:“宋郑唇齿相依,抗楚需同心同德,你带来的军情,比黄金美玉更珍贵。”
使者眼眶一热,回郑后将此事尽数告知子产。子产抚掌赞叹,立刻派使者携盟约赴宋——两国互派斥候、共享军情,一道由信任与智慧筑成的抗楚防线,就此牢牢筑起。
这年秋风染黄戚地草木时,卫献公姬衎正立在城楼上,望着卫国都城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晋平公赐予的谷纹玉佩,玉温抵不住心头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