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寺丞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将一份刚收到的、盖着守备衙门和大理寺卿双重印信的紧急文书推到张子麟面前。
“子麟,出大事了!”陈寺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大报恩寺……佛骨舍利,昨夜被盗!”
张子麟心头猛地一沉。
他虽非佛门弟子,但也深知这枚佛骨舍利在朝野上下的象征意义。
它不仅是宗教圣物,更承载着皇权与神权交织的权威,其失窃,绝非寻常盗案可比。
他迅速浏览文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案发时间约在子时到丑时之间,藏经阁门窗完好,锁具无损,现场并无激烈搏斗痕迹,唯有供奉舍利的金棺被开启,内中空空如也。最令人心悸的是,在现场,盗匪竟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印记,用利器刻在供奉石座旁地面上的,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建文”!
这两个字,如同带有某种诡异的魔力,瞬间将一桩本已足够骇人听闻的盗窃案,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弥漫着历史血腥与政治禁忌的漩涡之中。
“建文……”张子麟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是大明第二任皇帝,被其叔父燕王朱棣(即永乐皇帝)在“靖难之役”中推翻的年号。
数十年来,关于建文帝及其忠臣余党的传闻从未彻底平息,始终是悬在本朝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之剑,是帝国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伤疤。
此刻,这伤疤被以一种极其嚣张的方式,公然揭开!
“朝廷震怒!”陈寺丞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严令南京各部衙署,尤其是我们大理寺,限期破案!务必追回佛骨,查明真相,严惩狂徒!”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张子麟,“子麟,此案……非同小可。这‘建文’印记,不管是真是假,都已将案件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