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风起黑水,终局召唤

梦影追凶录 枕梦化蝶 1973 字 7个月前

马车在夜色笼罩下的崎岖道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晃动都像是钝刀子割肉,反复研磨着我早已不堪重负的伤口和经脉。肋侧的阴寒黑气在铁手简单处理包扎后,似乎被暂时遏制,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刺痛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右臂空荡荡的垂坠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本源剥离的惨重代价,那种力量被连根拔起的虚弱和空洞,比纯粹的疼痛更令人恐惧。

车厢内弥漫着浓郁的金疮药味和一种极淡的、属于暗卫们身上携带的、类似硝石与冷铁混合的冷硬气息。铁手坐在我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即便在颠簸的马车上,也保持着一种军人般的警惕与沉稳。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昏迷的冷月,更多的是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沉重,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小栗子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随着马车摇晃,偶尔发出压抑的抽泣,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险和恐惧中完全恢复。

而我,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试图在那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中,艰难地整理着破碎的思绪和认知。

嬴玄隰。

沈砚。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我脑海中厮杀、碰撞。一个代表着血海深仇、沉重责任和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古老力量;另一个则代表着二十年来的认知、六扇门的职责、以及…那些属于“沈砚”的、或许即将一去不返的平静(或者说,自以为的平静)。

我是谁?

我到底应该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体内那沉寂却依旧存在的隰龙蛊母的微弱波动,它与我的血脉相连,带来力量的同时,也时刻提醒着我那无法回避的身世。每一次看向冷月那苍白的面容,想到她是因为“沈砚”的调查而卷入,又是因为“嬴玄隰”的宿命而重伤至此,强烈的负罪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便汹涌而来。

铁手的出现,赵天雄的牺牲,那些死士的效忠…这一切都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嬴玄隰”这个身份,一刀一刀刻进我的骨头里,不容拒绝。

或许…我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从赵胤撕下伪装的那一刻起,从镜湖下的龙脉被窃取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从二十年前落鹰峡的那场背叛起,“沈砚”就注定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戳破的幻影。

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震醒。肋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少主?”铁手立刻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我,“伤口又恶化了?”他作势要起身查看。

“无妨。”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行将痛楚压下去,“还有多久到?”

铁手看了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沉声道:“已出京城地界,正在往西南方向走。悬壶谷地处隐秘,还需绕过两处隘口,最快…也要天明时分才能抵达外围。”

天明…还要那么久…冷月她…能撑到那个时候吗?那“特质稳定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冷月脸上,手下意识地探向她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依旧微弱得令人心慌,但好在,还没有断绝。那枚血玉簪静静躺在她心口,裂纹遍布,死气沉沉。

似乎察觉到我内心的焦灼,铁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少主,有些事…或许您现在应该知道。”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凝重:“赵胤此次皇宫蛊宴,虽未竟全功,但经此一役,他掌控朝堂、清除异己的目的已基本达到。那些未曾饮下蛊酒的官员,要么如我们一般仓皇出逃,要么…恐怕也难逃后续的清剿。京城…已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我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这意味着,天下虽大,却已难有我们的容身之所。赵胤的势力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对我们进行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