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沉吟片刻，才开始说道：“山庄里，除了我爹，地位最高、权柄最重的，便是六大长老。”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叶聆风能更清晰地了解这复杂的权力架构。

“父亲为了平衡庄内势力，特意安排了家族长老和外姓长老各占三席。这六位长老，各有职司。或执掌刑赏，铁面无私。或负责传功授艺，德高望重。或管辖外务、田产地契，手握实权。”

她依次提及几位长老的名字，“比如东方钰长老，性情温和，主要负责教导年轻弟子基础功夫，那日在祠堂与你交手的便是他。东方师贤长老精研医理，掌管药堂。上官茂长老常在外奔波，处理江湖往来事务。方冉长老则监管山庄诸多产业……”

她介绍这几位时，语气尚算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然而，当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到下一个名字时，叶聆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忧惧。

“……这其中，最需小心，也最……最让我害怕的，”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勇气，“是周岱宗，周长老。”

叶聆风眼神微凝，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东方秀继续说道：“他是我爹最倚重的人，虽然名义上位列六大长老之一，但在叔祖东方稷不问世事的情况下，他实际上掌管着山庄绝大部分的日常事务和刑赏大权。庄内弟子，甚至是一些辈分较低的长老，见了他比见我爹还要敬畏几分。”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周岱宗在山庄内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而且……”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当年，景秀云夫人生我那哥哥东方离的时候……遭遇难产，情况万分危急……稳婆出来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起来：“……就是他，周长老，带着几位外姓长老，力主……力主保下东方家的血脉……才……才害得景夫人她……”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尽管她未曾亲历那个夜晚，但这件事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和父亲日益沉默的背影，笼罩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让她对那位权势滔天的周长老，始终怀有一种刻骨的恐惧与复杂的怨怼。

叶聆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周岱宗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瞬间与那个导致景秀云香消玉殒、间接造成叶苍一生痛苦与偏执的残酷“规矩”划上了等号。

一股寒意自他心底升起，让周岱宗这个尚未蒙面的人物，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其靠前和危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