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风中似乎夹杂着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声。林夕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皮肤变得越来越紧绷、干燥。恍惚中,她似乎看到盐柱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里,有幽白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在闪烁、流动,向她汇聚而来。
第二天清晨,当陈航和巫医战战兢兢地靠近时,林夕已经昏迷。她的嘴唇干裂发紫,脸色惨白,最可怕的是,她暴露在外的脸颊、脖颈和手臂的皮肤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盐晶!像是刚出过汗又被急速风干后留下的汗渍,但更厚,更均匀,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质感。
陈航的皮肤,奇迹般地,恢复了柔软和血色!他欣喜若狂。而林夕,被解下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的高烧状态,不断呓语,身上的盐晶似乎在缓慢增厚。
巫医检查后,面无表情地说:“盐魔……接受了祭品。但它很挑剔……需要‘喂养’。用至亲的骨血,混合沙漠之舟(骆驼)的乳汁,每天日落时,擦拭她的身体。这能延缓盐魔彻底吞噬她的速度,否则,月圆周期再临,她将完全化为盐雕。”
至亲的骨血?陈航看着自己刚刚愈合的手掌,又看看妻子身上那层不祥的白色,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但求生的欲望,以及一种扭曲的责任感(毕竟林夕是为他如此),压倒了一切。
从那天起,每天的日落时分,都成了血腥的仪式。陈航会用匕首,在自己手臂、大腿等不同部位,割下小块皮肉,将流出的鲜血滴入盛着珍贵骆驼奶的碗中,混合成一种粉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然后,他咬着牙,用一块柔软的羊皮,蘸着这血奶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擦拭林夕全身的皮肤,特别是那些盐晶覆盖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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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极其痛苦,无论对林夕还是陈航。林夕在擦拭时常会因剧痛而短暂清醒,发出痛苦的呻吟。陈航则眼看着自己身上伤口不断增加,身体日渐虚弱。但诡异的是,这方法似乎“有效”。林夕身上的盐晶生长速度确实减慢了,她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虽然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而陈航,在持续放血中,皮肤竟然一直保持着柔软。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后,陈航惊恐地发现,他自己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边缘,皮肤开始变得异常干燥、僵硬,颜色也逐渐转向灰白!轻轻一搓,会有细小的白色粉末脱落!盐魔的诅咒,并没有离开,只是暂时被抑制,并且……开始反噬到他这个“至亲”身上!
恐慌和绝望再次攫住了陈航。他更加疯狂地进行“血奶擦拭”,增加放血量,甚至开始用刀刮掉林夕身上较厚的盐痂,希望阻止诅咒。但这只会让林夕更加痛苦,也让他自己的盐化迹象加速蔓延。他的手指开始变得不灵活,关节活动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夕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看到了丈夫手臂上那明显的灰白色斑块和陈航眼中彻底的疯狂。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开始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志,观察帐篷里的细节,回忆巫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她注意到,巫医每次来看她,眼神并非怜悯或邪恶,而更像是一种……观察?记录?仿佛在等待什么。部落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麻木的期待?
一次,巫医在检查完她之后,不小心落下了一个小小的、用某种白色骨头雕刻的、造型古怪的护身符。林夕趁陈航不在,挣扎着捡起它。骨头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从没见过的、扭曲的符号,但在符号中间,她辨认出了一个重复出现的、极其细微的图案——那不是一个魔鬼的脸,而是一群相互拉扯、表情痛苦到极致的人形!
一个被遗忘的、在沙漠旅人中口耳相传的恐怖传说,碎片般地在她脑海中拼凑起来——关于几百年前,一支运送麻风病人前往隔离地的队伍,在沙漠中迷失,最后被困在这片盐滩,全部痛苦死去的故事。传说他们的怨念不散,依附于盐碱,形成了“盐魔”……
不是魔!是冤魂!是那些渴望生命、渴望摆脱盐碱束缚的麻风病人的集体冤魂!所谓的“献祭至亲”、“血奶喂养”,根本不是一个驱逐仪式,而是一个……转移仪式!一个邪恶的、寻找替身、让冤魂暂时附着于新鲜肉体的循环!盐魔需要新的“盐壳”(宿主),而至亲的血肉和生命力,是维持这种短暂“复苏”的养料!丈夫的“痊愈”,是以她的牺牲和后续共同“喂养”为代价的!而现在,诅咒正在通过这种“喂养”,重新找上陈航,想要完成一次双重的“附身”!
她想喊,想告诉陈航,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她的声带似乎也开始盐化了。
陈航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拒绝相信。他完全陷入了放血——擦拭——延缓盐化——再次放血的疯狂循环。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动作越来越僵硬,眼神中的理智逐渐被一种求生的本能和恐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