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判。冯道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苏相公,你当真不怕背上欺凌孤儿寡母的骂名?
骂名?苏木望着这位历经四朝不倒的政坛常青树,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冯公,这乱世之中,仁义道德不过是强者书写的篇章。皇后若真为江山社稷,我苏木甘愿让贤;但她为一己私欲,勾结藩镇,引狼入室,置万民于水火——这骂名,我背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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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离去。殿外,晨钟终于敲响,悠扬的钟声穿透层层宫墙,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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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含元殿。
朝臣们按品阶肃立,窃窃私语声在殿内嗡嗡作响。李从厚站在太子之位上,面色凝重如铁。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沉寂——作为储君,他比谁都清楚,这大殿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倒向了永宁宫。
陛下龙体欠安,国不可一日无君。内侍监王德妃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起,皇后娘娘懿旨,着六皇子李从益殿下暂代监国,太子殿下辅政,诸公可有异议?
殿内瞬间死寂。
这提议看似折中——太子辅政,皇子监国,实则将太子置于傀儡之位。六岁的李从益懂得什么?所有奏章必然由皇后批示,外戚干政之势将成定局。更可怕的是,一旦李从珂驾崩,这的身份就是最佳的继位理由。届时,手握重兵的安重荣入京,这后唐江山,便要改姓了。
臣有异议。
苏木缓步出列,玄色官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并未看向御座旁的珠帘——那里,皇后刘氏正抱着李从益端坐,而是将目光投向满朝文武:陛下只是昏迷,并未驾崩。太子殿下监国,本是名正言顺。如今另立监国,置太子于何地?置祖宗法度于何地?
珠帘后传来皇后冰冷的声音:苏相公此言差矣。太子年轻,未经大事,从益虽幼,却有本宫亲自教导。如今外有契丹虎视眈眈,内有藩镇蠢蠢欲动,正需要一位能凝聚人心的监国。
凝聚人心?苏木冷笑,敢问娘娘,安重荣的密使昨夜在永宁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商议的可是凝聚人心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后的声音陡然尖锐:苏木!你竟敢派人监视本宫!
臣不敢。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只是昨夜巡防营在北市抓获一名契丹细作,搜出了这封书信。书信中,安重荣节度使竟以陛下病危,幼主当立为由,请求契丹主共襄盛举。臣不明白,这二字,指的是什么?
珠帘剧烈晃动,显然皇后已经失态。但她很快稳住声音:一派胡言!这定是有人伪造,想要离间朝廷与藩镇!
伪造?苏木转身,目光如刀,那请问娘娘,为何安重荣的使者今日凌晨会出现在王彦章将军的军营中?王将军方才飞骑传书,说那使者自称奉皇后懿旨,犒赏三军。臣想请问,娘娘要犒赏的,是哪三军?是河东军,还是成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