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影子,看着浑身浴血、喘着粗气的老炮叔和大牛,看着眼前因失去战友而彻底失控的杨锐。
我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切,对着我自己,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和血丝的呐喊:“对不起——!”
可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几滴不值钱的泪水,又怎能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杨锐抓着我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悲痛的情绪。
老炮叔沉重地走过来,那只沾着影子鲜血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量大得让我生疼,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大牛别过脸去,红着眼圈,狠狠一拳砸在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下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影子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下简陋的、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绷带,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碎的褐色。
他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就在我们这无声的注视下,轻轻地、彻底地消散了。
杨锐俯身,轻轻合上影子的眼帘。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再抬起头时,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决绝。
“检查剩余弹药,重新规划渗透路线。”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下达命令,“任务必须继续。”
老炮叔一言不发,默默地将影子身上还能用的弹药和装备分给我们。当他拿起那支保养得锃亮、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的狙击枪时,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将枪递向我。
枪身入手冰冷,那份量远超它实际的重量,仿佛承载着一个刚刚逝去的灵魂的全部寄托。
我的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属于影子的体温。
“丫头,”老炮叔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巨大的波澜,“拿着。影子……点拨过你。现在,这把枪,得由你来扛了。”
我接过狙击枪,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这沉甸甸的感觉,不是武器的重量,而是一座山,一份用最惨烈的方式传递下来的、无法推卸的使命。
喉咙被汹涌的情绪死死堵住,发不出半个音节,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将枪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