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当背到“虽九死其犹未悔”时,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直冲云霄!许多学生已是泪流满面,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校领导,盯着地上那摊血,仿佛要将这信念烙印进这片土地。
周校长和他身后的领导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蕴含着巨大精神力量的诵读声中,彻底哑然,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显得无比尴尬和狼狈。他们试图维持的秩序和权威,在这穿越千年的风骨之歌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任何劝阻在这悲壮的集体吟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学生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穿透墙壁,传向更远的地方。这已不是简单的背诵,这是一场青春的宣誓,一场用屈子的风骨、张默的热血、林青莲的冤屈共同铸就的、对不公与黑暗的最终审判。那声音,久久不散,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动容。而地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在《离骚》的韵律中,仿佛也重新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风骨、牺牲与不屈的,永恒的故事。
磷火影像至此,缓缓黯淡下去。
章临渊看着那团熄灭的绿火,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困惑:“林老师……她怎么了?”
王员外的长辫如同拥有生命的蛇类,悄无声息地缠住了身旁一条桌腿,他那身象征着前朝身份的古董长衫,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他内心也极不平静。他手指再次一弹,中央那团磷火重新亮起,但影像已经切换——
灯红酒绿,光影迷离。一个装修俗艳的KTV包厢里,霓虹灯光像妖冶的鬼眼,切割着空气中弥漫的昂贵烟酒、廉价香水和某种更肮脏的欲望气息。国武,正将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秀姣好的女教师,粗暴地推进沙发最深的角落。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那女教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酷:“林青莲,识相点!跟着张默那个穷教书的傻子有什么前途?他能给你什么?爱情?爱情能当饭吃吗?今晚陪好刘总,把他伺候舒服了,明天,我就能把你从那个又累又穷还没油水的语文组,调到轻松体面、机会多多的行政岗去。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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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临渊清楚地看到,在那个被称为林青莲的女教师眼中,充满了惊恐、屈辱、无助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章临渊有看到在一个清早,张默与林青莲四目相对,身穿明制喜服静默无语面带微笑。然后在茶杯里撒入一些白色粉末,双双面带微笑一饮而尽。
“那个女孩子,是张默的未婚妻,林青莲。”李承砚在一旁“唰”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旧故事,但那平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压抑的愤怒。
磷火影像到此,再次戛然而止,骤然熄灭。办公室重新被那青白冰冷的荧光灯管统治。
“后面的,你不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员外摆弄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学生课桌里摸来的、画着卡通图案的课堂笔记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无外乎是更进一步的威逼,利诱,或许还有药物,或者直接的暴力……总之,那晚之后,林青莲的清白毁了,名声在学校里也被国武和他那帮爪牙故意散布谣言搞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