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触探地洞

不,那绝不是人!

那东西身长接近两米,躯干粗壮扭曲,覆盖着粗糙、颜色驳杂的皮毛,四肢如同野兽般带着利爪,分明是传说中的罗刹身躯!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的是它的脖颈之上——并非一颗头颅,而是五颗!五颗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头颅,如同丑陋的肉瘤般挤在同一个肩膀上!

最左侧是一颗马头,眼大如铜铃,瞳孔泛着诡异的红光,鼻孔喷着带着草腥味的白气,嘴唇外翻,露出焦黄参差的板牙。

紧挨着是一颗狗头,耷拉着耳朵,猩红的舌头伸在外面,滴落着粘稠的涎水,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谄媚。

中间是一颗猪头,肥头大耳,眯缝着小眼睛,哼哼唧唧,一副蠢笨又贪婪的模样。

猪头右边是一颗牛头,犄角粗壮弯曲,鼻环空悬,铜铃大的牛眼中充满了暴戾和固执。

而最右边的那颗…原本应该是人头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的血肉烂糊!似乎被什么巨力狠狠砸烂过,只能勉强看出五官的轮廓,根本无法辨认原本样貌!

这五头怪物就那样瘫软在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章临渊,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哀求,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诈。

那颗马头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微弱、颤抖、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与李熹的声音一般无二:“章…章大师…是章大师吗?救…救我…我是李熹啊…我好痛…我动不了了…”

狗头立刻配合地发出呜咽声,猪头哼哼着表示“赞同”,牛头则沉重地喘息。那颗烂掉的人头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救救我…章大师…求求你背我出去…我…我走不动了…” “李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五颗脑袋都努力做出哀求的表情,尤其是那马头,眼泪甚至都挤了出来,顺着长长的马脸滑落。

一股强烈的恶心与眩晕感瞬间冲上章临渊的头顶,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这视觉与听觉的极端反差,这扭曲到极致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茅山心法运转,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温和与关切,脚步略显“迟疑”和“沉重”地向前走去,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李熹?别怕,是我,章临渊。我来救你了,我这就背你出去…”

他弯下腰,做出要俯身背负的动作,仿佛完全被这凄惨的假象所迷惑,将背后空门暴露给了那怪物。

就在他身体前倾,双手看似要触碰到那罗刹身躯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瘫软无力的、长着锋利指甲的罗刹巨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一股腥风,猛地向上撩起,五根闪烁着幽光的指甲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插章临渊毫无防护的后心!这一下若是插实,足以瞬间洞穿心脏!

然而,章临渊看似松懈,实则全身肌肉早已绷紧如弓,灵觉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那利爪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俯身的动作骤然停止,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原本要去背负的双手如同两道铁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一探、一扣!精准无比地死死抓住了那只偷袭的罗刹手腕!

“嘿!” 章临渊吐气开声,全身道炁奔涌,力从地起,经腰胯,过肩背!他抓住那怪物手腕,借助它前冲的力道,身体猛地一个旋转,使出了一招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过肩摔!

小主,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地窖中回荡!

那体型庞大的五头罗刹怪物,竟然被章临渊这看似不算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地从地上抡了起来,划出一道笨重的弧线,然后被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土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窖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尘土簌簌而下。“嗷呜——!!!”

五颗头颅同时发出的痛苦与愤怒的嚎叫,如同五把不同材质的钝锯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声音各异却又诡异地交织成一股摧人心魄的音浪。马嘶尖锐刺耳,犬吠狂躁暴戾,猪哼沉闷污浊,牛哞厚重压抑,混合着那烂头发出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在这密闭的地窖内反复回荡、叠加,震得四壁尘土簌簌落下。

那颗马头猛地扬起,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中的红光暴涨如两团燃烧的污血,之前的伪装、哀求、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被蝼蚁戏耍的屈辱,以及一种赤裸裸的、贪婪的食欲。它咆哮着,声音如同生锈的金铁在粗糙的砂石上狠狠刮擦:“混账!你是谁?!敢来戏耍你家五通老爷!找死!”

章临渊一击得手,在重创那猪头的同时,早已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被狂风吹拂的落叶,轻盈却又迅捷地向后飘退两步,稳稳落地,拉开了至少一丈的安全距离。七星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身映着地窖内仅存的那点微光,泛着幽冷如寒潭秋水的光泽,横于身前,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三寸处,正是茅山太极剑起手式“抱元守一”的架势。

听到马头的咆哮,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嘴角向一侧勾起,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冰冷讥诮意味的戏谑冷笑,眉毛甚至轻轻挑了挑,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声音在嘈杂的妖嚎中清晰穿透:

“哦?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章大师’,叫得挺亲热吗?又是‘慈悲心肠’,又是‘救命恩人’,眼泪鼻涕都快流成河了。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那颗狰狞的马头上扫过,摇了摇头,啧啧有声,“看来你这张马脸,不只是长得离谱,还挺会变啊。前一刻凄风苦雨,后一刻凶神恶煞,川剧的变脸绝活都没你使得溜。看你这么能吹嘘、这么能变幻,不如以后就叫你‘马牛逼’吧?这名儿,挺配你。”

他这番幽默却字字如刀、极尽侮辱挖苦之能事的话语,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五通神最敏感、最自傲的神经上。这邪神享用人间香火祭祀时,最喜听信众的阿谀奉承,最恨被人轻视侮辱,尤其痛恨提及它非人非神、拼凑扭曲的本质。“马牛逼”这个粗俗不堪又极具讽刺的绰号,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五通神彻底暴怒!五张巨口同时张开,却不是发出声音,而是猛地向内一吸——

地窖内本就稀薄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吞噬、嚼碎!最后那一点从入口木门缝隙透下的、黄豆大小的昏黄光晕,在这五股混合着浓烈草腥、腐尸臭气、以及那种甜腻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异香气的腥风中被“噗”地一声,如同掐灭烛火般彻底吹灭。不仅仅是光,连声音似乎也被某种力量隔绝、吸收,整个地窖陷入了绝对的、浓稠如墨汁、寂静如古墓的黑暗与死寂!

腐烂谷物、潮湿泥土、陈年血腥、以及那种甜腻得仿佛能渗入骨髓、勾起人最深堕落欲望的草腥气,混合成一股沉甸甸、湿漉漉的瘴疠妖氛,如同无形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压在章临渊的胸口,挤压着他的肺腑,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艰难滞涩,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毒液。他立刻屏住外呼吸,转为道家胎息,以内循环维持生机。体内精纯的茅山道炁自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快速运转,抵御着外界妖气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