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神挣扎着爬起来,五颗头颅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一步步逼近。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那角落微弱的火光,也仿佛要吞噬重伤的章临渊……
荒村,死寂。唯有夜风刮过残破窗棂的呜咽,如同鬼哭。
破庙外围,持枪警戒的搜救队员们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巨物从极深的地下狠狠撞击了地壳的根基。所有人脚底发麻,几乎站立不稳,枪口瞬间抬起,警惕地指向四面八方,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队伍前方那个穿着特事局制服、身姿挺拔的女子身上——金月。
金月俏脸含霜,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那份一贯的冷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取代。她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动中,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的邪异能量,正试图冲破某种束缚。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打开了特事局内部加密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局长!章局!听到请回话!下面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里先是一片刺耳的杂音,仿佛有无数指甲在刮擦金属。紧接着,一阵非人的、混合着马匹嘶鸣与野兽咆哮的剧烈嘶吼猛地炸响!那声音透过小小的扬声器传出,依旧带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力,充满了暴戾、痛苦与一种古老的怨毒,完全不似人间应有之声。仅仅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炸,脊背发凉,仿佛有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攀爬。
“局长!章临渊!回话!”金月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握紧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反复呼叫,但回应她的,只有那断断续续、一次比一次更显狂躁的恐怖嘶吼,以及某种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撞击闷响。
她的心沉了下去。局长孤身一人在地下,面对的是远超预估的凶物。
搜索队的领队,黄志刚连长,一个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的老兵,与身旁的几名骨干士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绝。
“金月同志!”黄志刚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情况有变!执行预定方案!一班,带金月同志立刻撤离到安全区!”
“我不走!”金月猛地转身,眼神锐利,“下面情况不明,局长需要支援!我的道术能……”
她话未说完,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已经一步上前,一左一右,动作迅捷而克制地架住了她的胳膊。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既确保能控制住她,又避免了不必要的伤害。
“放开!这是命令吗?我是特事局勐巴拉纳西分部的行动负责人!”金月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并不算深厚的真气,但在这些经历过血火锤炼的钢铁战士面前,她的挣扎显得有些无力。
“金月同志!对不住了!”其中一名士兵闷声开口,声音却异常坚定,“黄连长之前就传达了营指的死命令!如有不测,哪怕是拼光我们全连,同归于尽,也必须保证你和章临渊局长的绝对安全!”
另一名士兵一边配合着将金月向庙外带,一边语速飞快地补充:“章局长是咱们国家的栋梁!我们都知道他在边境线上,顶着邪术师的诅咒,大破毒品走私网的事!有本事的人,就得用在刀刃上!不能折在这种地方!”
黄志刚大步跟上,目光如炬,扫过金月焦急的脸庞:“章局长已经在下面硬抗了四个小时了!他是好样的,是条硬汉!但剩下的,交给我们解放军!当兵吃粮,保家卫国!危险的时候,我们不上,谁上?!管它下面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子也要把它轰成渣!带走!”
最后两个字,是吼给手下听的。士兵们不再犹豫,半请半架,迅速将金月带离了破庙核心区,向预先设定的安全撤离点转移。
庙内,黄志刚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吸入了肺中,然后化作灼热的战意吐出。他目光扫过身边剩下的一排战士,这些都是连里的尖子,党员骨干。
“检查装备!安全绳,双保险!动作快!”黄志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战士们沉默无声,动作却快如闪电。拉动枪栓检查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清脆连贯,一颗颗钢盔下的年轻面孔上满是坚毅。他们将粗粝的安全绳在腰间和腿上飞快打好战术绳结,相互检查,确认牢固。
“一班先下!建立防御圈!二班跟进,火力覆盖!三班预备,听我命令!”黄志刚言简意赅,“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接应章局长,消灭一切抵抗之敌!下去后,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一点!”
“是!”低沉的应答声如同闷雷。
第一批战士,三人一组,毫不犹豫地抓住绳索,利落地滑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窖入口,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地窖深处,绝望与决绝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淤泥,几乎要凝固空气。
章临渊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土壁,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锈钝的锯子拉扯着受损的肺叶和经脉,剧痛从胸口妖毒侵蚀处蔓延至四肢百骸。冷汗早已浸透残破的内衫,混合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左半边身体麻木僵硬,如同不属于自己,仅靠右腿和右手拄着的七星剑维持着不至于滑倒在地的姿势。丹田之内,原本充盈如泉的道家真气近乎枯竭,只余下几缕微弱的暖流在龟裂的“田地”中艰难游走,试图抵御那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扩散的阴寒妖毒。
小主,
通讯器里金月那带着颤抖的急切呼唤,他隐约听到了,但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近在咫尺的,是五通神那非人的、混合着暴戾痛楚与无尽怨毒的嘶吼,以及它庞大身躯在黑暗中蠕动、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利爪刮擦地面和妖气翻涌的沉闷声响。他甚至能闻到那股随着对方逼近而越发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
不能回复,也无法回复。全部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都必须用来应对眼前这头垂死挣扎、却更加危险的凶物。
他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探入几乎被妖血腐蚀碎裂的道袍内衬。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粗糙、带着古老铜锈感的硬物——正是那面传承自茅山祖师、历经数代、已然灵光黯淡、镜面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古旧青铜照妖镜。
镜子入手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温热感,仿佛一位即将油尽灯枯的老者,在感受到后辈危机时,勉强提起的最后一口精气。章临渊心中微颤,一股酸楚与决绝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师父将镜子传给他时曾说:“此镜随祖师斩妖除魔,灵性虽损,正气犹存。危难之时,或可护你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他挣扎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倚靠的墙壁上挪开一点,勉强以半蹲的姿势稳住下盘,避免被一击即溃。然后,他左手艰难地托起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与右手一起,颤抖却坚定地捧起了那面古镜。
体内,那几缕残存的道家真气被他以意志强行榨取、凝聚,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不顾经脉传来的、如同被寸寸撕裂般的剧痛,疯狂地注入到掌中的青铜照妖镜中。
“嗡……”
镜身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沉睡的古魂被艰难唤醒。布满裂纹的镜面,极其勉强地泛起一丝昏黄黯淡、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这光如此微弱,甚至无法照亮章临渊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庞,只能在他身前尺许范围内,投下一圈朦朦胧胧、摇曳不定的光晕。但这光晕之中,却蕴含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百邪不侵的纯阳正气,虽然稀薄,却坚韧无比,如同最后一道薄如蝉翼、却不容亵渎的屏障。
他将这最后的、微弱的光芒,对准了前方妖气最为浓烈、最为凝聚,如同黑暗潮水般汹涌扑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举起宝镜的同一刹那!
“嗬……死!!”
五通神蓄势已久的最后一击,发动了!它虽然被章临渊的“天外流星”重创左前蹄,妖元受损,流星锤也被毁,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邪物濒死的反扑往往最为疯狂、最为不计代价!它嗅到了章临渊身上那急剧衰弱的生命气息和精纯道基的“香味”,贪婪彻底压倒了痛楚与恐惧!
只见黑暗中,那庞大的、流淌着污血的轮廓猛地一弓,随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然扑出!不再是诡诈的远程攻击,而是最直接、最野蛮、最凶残的肉身扑杀!它剩下的三只蹄足(牛蹄、马蹄、罗刹蹄)狠狠蹬地,腐烂的地面被踏出深坑,整个身躯带着腥风,五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犬牙交错,混合着毒涎与污血,从不同的角度噬咬向章临渊的头颅、脖颈、胸膛!同时,那粗壮如柱、缠绕着残余妖气的罗刹鬼臂,也五指箕张,乌黑的指甲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掏章临渊的心窝!
这一扑,汇聚了它残存的全部妖力、怨念与凶性,势要将眼前这个重创它、羞辱它的可恶道士撕成碎片,吞食殆尽!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章临渊瞳孔紧缩,映照出那急速逼近的狰狞恶影。手中的照妖镜光晕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能做的,只是将残存的真气不计后果地注入镜中,竭力维持那最后的正气屏障,同时身体紧绷,准备承受那不可避免的、或许就是终结的冲击……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