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松在背日语单词,嘴里“あいうえお”念个不停。
沈如捧着那本《道德经》帛书甲本,已经看了第三遍,每看一页都要感慨一句“先贤智慧啊”。
章临渊刚下课回来,正坐在床边吃烤冷面。校门口小摊买的,五块钱一份,面皮筋道,鸡蛋香嫩,刷上辣酱撒上葱花,是他这周第三顿。
敲门声持续。
“谁啊?!”陈彭不耐烦地吼,“没看忙着呢?!”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是个女生,妆哭花了,眼线晕成熊猫眼,口红蹭到了下巴上。她手里举着卷东西,红底黄字,在走廊灯光下格外醒目。
章临渊认出来了——是琳琳,那个穿粉裙子的马尾辫女生。
“章……章临渊在吗?”她抽噎着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章临渊放下烤冷面,用纸巾擦了擦嘴:“在。进来吧。”
琳琳挪进来,宿舍里三个男生都停下手头的事看她。陈彭游戏里的人物死了,屏幕灰了,他都忘了骂队友,直勾勾盯着那女生手里的卷轴。
“我……我来送锦旗……”琳琳说着说着又要哭,“你说对了……我材料真被教务处卡了……他们说,贫困生档案里不能有高档消费品记录……我爸去年给我买的iPhone……他们说这不符合贫困生标准……”
她“哗啦”展开锦旗。
红底,劣质绸缎面料,边缘脱线了。黄字,楷体,打印的,不是手写。尺寸目测刚好60乘90公分。上面八个大字:
当代袁天罡 铁口直断准
下面还有行小字:“H师大受骗群众敬赠”。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噗——”陈彭第一个没憋住,笑喷了,“我靠!真送来了?!还‘受骗群众’?!”
沈如凑过来仔细看锦旗:“这做工不行啊,布料太次,字也印歪了……姑娘你被坑了,这顶多三十块钱。”
蔡松推了推眼镜,用日语小声嘀咕:“かわいそう(可怜)……”
章临渊很淡定。他把最后一口烤冷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起身接过锦旗,左右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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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对了,颜色对了,字也对了。”他点点头,“行,赌约完成。奖学金的事,节哀。”
“节哀你个头啊!”琳琳“哇”地哭出声,“我奶奶知道我奖学金没了,气得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都怪你!你这个乌鸦嘴!”
她边哭边从包里掏东西——不是武器,是一沓材料复印件。贫困证明、低保证、残疾证(她父亲的)、医院诊断书、还有一张iPhone的购买发票复印件,上面价格栏被红笔圈出来:4999元。
“我爸卖血买的手机……”琳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腿残疾,找不到工作,只能去黑市卖血……就为了让我在大学里不被同学看不起……现在他们说这是‘高档消费品’……我连贫困补助都没了……”
宿舍里的笑声停了。
陈彭关掉了游戏界面。沈如合上了《道德经》。蔡松摘下了耳机。
章临渊看着那沓材料,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那个蛇皮袋,开始翻找。
翻出一叠黄表纸,一盒朱砂,一支毛笔。还有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你要干嘛?”琳琳吓得后退一步。
“帮你。”章临渊把材料铺在桌上,拿起红笔,在iPhone发票复印件上画了个圈,“这事儿有救。但得按我的方法来。”
他抬头看琳琳:“信我吗?”
琳琳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看着这个一个月前在烧烤摊上信口开河、害她失眠了三十天的神棍。她咬咬牙,重重点头:“信!”
“好。”章临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首先,把手机卖了,换个诺基亚1100。其次,下周一跟我去趟教务处。第三——”
他从黄表纸里抽出一张,用朱砂笔飞快画符,画的是道“贵人符”,最后一笔落下时,纸面隐约有金光闪过。
“把这个贴在你奶奶病房床头。”他把符纸折成三角形,递给琳琳,“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琳琳愣愣地接过符纸,指尖触到朱砂,温热的。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章临渊重新坐回床边,端起已经凉了的烤冷面,继续吃。
“因为。”他含糊地说,嘴角沾着辣酱,“我师父说过,道士有三件事必做:降妖、除魔、管闲事。”
他抬头,冲琳琳眨眨眼:“你这事儿,归第三类。”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307宿舍,把那面“当代袁天罡”的锦旗照得金灿灿的。
陈彭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没开游戏,而是在搜“如何申请贫困生补助”。
沈如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关于当代高校贫困生认定标准的思考》。
蔡松推了推眼镜,用日语轻声说:“彼は本当に不思议な人だ(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而章临渊,吃完了最后一口烤冷面,把纸盒扔进垃圾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大学生活,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