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卡尔可,目光沉静下来,语速放缓:“殿下,这两封信,措辞必须截然不同。”

“写给拉娜公主,可以相对坦诚。我们要把目前的困境、对卡斯邦登的怀疑、那个神秘忍者半藏的存在,都和盘托出。但重点不要落在我们的危局上,而要强调这件事,可能对整个人类世界构成威胁。用大义去撬动她的立场。同时,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瑟玉骑士的消息。”

“而写给教国的信……”葵拉特微微眯眼,“要含糊。绝不能提王子与恶魔勾结,那只会被他们当作政治倾轧的笑话,坐在高塔上看我们互相撕咬。我们要以圣王国的名义,请他们‘帮忙’。”

“可以说,在上次殿下遇袭后,我们发现国内潜伏着一股与恶魔有关的邪恶势力,正在暗中动摇圣王国的根基。我们希望借教国丰富的对魔经验,派几位‘专家’来协助调查。这样,既能引他们入场,又不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主动权,要始终捏在我们手里。”

“原、原来如此……”蕾梅迪奥斯眨了眨眼,随后咧嘴一笑,“反正就是叫人来帮忙就对了,对吧?”

卡尔可轻轻点头。

葵拉特的话将纷乱的局势缝合成清晰的轮廓。

对王国,动之以理,晓之以义;对教国,示之以弱,诱之以利。

“好,就这么办。”她站起身,裙摆拂过椅脚,走到书桌前。

桌上铺开两张上好的羊皮纸,纹理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米白色。

卡尔可拿起鹅毛笔,笔尖蘸满墨汁,黑色的液珠在灯下微微反光。

写给拉娜的信,她下笔很快。

笔尖滑过纸面,发出沙沙细响。

她写自己的担忧、迷茫,写对兄长的隐隐怀疑,这张信并没有官样的辞令,更像是一个女孩在深夜摊开信纸,向远方的朋友倾吐心事的语气。那些踌躇、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不安,都随墨迹晕染开来。

到了信的末尾,她笔尖悬停良久,墨汁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烛火一跳,她的脸颊也微微一烫,终于落笔:

“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听闻瑟玉骑士的消息?自王都保卫战后,他至今下落不明,我……甚是挂念。”

落完最后一笔,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毕竟那句话压着她全部的期待。

而写给教国的信,则耗费了她更多心神。

每一个词,她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要表现出“无助”,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要暗示“严重”,又不能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中。

因为语言是有魔力的,稍有不慎便会被曲解成另一种模样。

葵拉特站在她身边,偶尔俯身低语一两句,帮她调整某个词的分寸。

烛油一滴滴落下,在银烛台上凝成小丘。

将近一个时辰后,卡尔可终于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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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字迹端正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