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在他对面坐下。
“院士,您怕了?”
格里戈里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怕?”他咳完,擦擦嘴,“我六十五了,怕什么?”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很复杂。
“只是……陈同志,我有女儿。她叫伊琳娜,三十二岁,在列宁格勒大学教外语。嫁了个废物,酗酒,打她。我有一个外孙女,叫安娜,今年七岁……”
陈卫东听着,没说话。
“如果我跟你走,她们怎么办?”格里戈里的声音很低,“克格勃会放过她们吗?”
陈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院士,我有三个方案。或许你可听听再做决断……”
格里戈里抬起头。
“第一,您女儿和外孙女,以探亲名义去瑞士。那边我有朋友,可以安排她们住下来,我会给她们办合法身份!她们的生活费我出,一个月两千瑞士法郎,直到她们不再需要为止,我相信够她们过得很好了。”
格里戈里眼睛亮了亮,但没说话。
“第二,我在瑞士银行为您外孙女开一个账户,存入二十万美元。这笔钱,足够她读到大学,读完大学,甚至结婚生子。”
格里戈里握着酒杯的手在抖。
“第三,”陈卫东看着他,“中国的光学实验室,永远有您的位置!您想去,随时欢迎。您想回来,随时可以走。来去自由,绝不强留!”
他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格里戈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陈同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就在这个房子里接到电话。那天也是春天,窗外的白桦林跟现在一模一样……”
陈卫东没说话。
“我当时想,这辈子完了!儿子没了,事业也没了,剩下的日子就是等死。”格里戈里转过身,“但如今你来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那个相机,我研究了三天。拆了装,装了拆。你们那个CMOS技术,很有意思。虽然工艺粗糙,但方向肯定是对的。如果再有一流的光学镜头配合……”
他顿住了。
陈卫东等着。
格里戈里举起杯。
“陈同志,给我一周时间。”他说,“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陈卫东也举起杯。
“院士,不急。安全第一。”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四月二十六日,基辅。
陈卫东刚从列宁格勒回来,还没喘口气,伊万的电话就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