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轻轻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好”字，从沈砚的喉咙里挤出来后，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琴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刚才那充满误解与对峙的沉寂截然不同。空气中，仿佛有冰川消融的声音，有尘埃落定的安宁。阳光依旧，却似乎带上了温度，暖洋洋地洒在两人之间，将那些曾经盘根错节的阴霾，一寸寸驱散。

沈砚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像一台被灌入了远超负荷数据的电脑，刚刚经历了强制重启，屏幕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核心的几个字在疯狂闪烁。

——她拒绝了陈劲。

——她是为了我，才来的泽江。

——毕业纪念册上的约定，是真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江墨吟。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雨后阳光洗过的琥珀，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此刻震惊到失魂落魄的脸。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委屈和孤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询问意味的温柔。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带着秘密和遗憾重生的人，却不知道，她也背负着同样的重量，并且，比他勇敢得多，坚定得多。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疏远，那些因嫉妒而起的冷漠，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回过头来，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对自己两世愚蠢的痛恨，对她孤注一掷的后怕，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自己也是，想告诉她那个雨夜之后自己有多后悔……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怕了。

不是怕她的感情，而是怕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承受不住这份过于滚烫和沉重的爱。他还没准备好，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奔赴。

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得不知所措，江墨吟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她懂了。这个笨蛋，终于懂了，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坏了。

她没有再逼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给了他喘息的空间，然后用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的语气，轻声重复了那句戳穿他所有伪装的话：

“笨蛋，你现在懂了吗？”

这句话，像一个信号，让沈砚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大学……才刚开始，”他含糊不清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我们……可以先从熟悉彼此的新生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