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我们站在椭圆草坪边缘,看喷泉边奔跑的年轻学子如同跃动的光点。
亚历克斯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吧,未来的巨头。不过在你改变世界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去‘荷兰人’酒吧再来一杯?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和即将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的未来!”
我们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再次融入阳光和年轻的人群中。23岁的我们,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手中握着看似无限的可能。脚下的这条路,仿佛能一直延伸到灿烂的天际,通往那个我们坚信可以由自己亲手塑造的未来。空气中充满了离别的淡淡伤感,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对广阔天地的无限憧憬。
酒吧里弥漫着威士忌与狂欢的气息,我站在摇晃的木桌上,吉他弦在指尖震动,吼出那首我们在斯坦福草地上写了整整三个通宵的《硅谷悖论》。台下金发碧眼的同学们举着啤酒泡沫四溅的科罗娜,随着节奏拍打桌沿,仿佛我们还是三年前那支叫做“量子科学”的烂乐队。
洛杉矶来的安娜踩着高跟鞋跳上沙发,她脖颈后的子弹在霓虹灯下泛着紫光——那是我以前生日时陪她去纹的。中国留学生小林用筷子敲击威士忌酒杯,发出清脆的像风铃的声响,他总说这让他想起江南老家的檐角。而迈克,这个来自德州的壮汉,正用他布满机械油渍的手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过我们当年在实验室偷来的那块写着“禁止摇滚”的示警牌。
小主,
“苏!”安娜突然用中文喊我的姓,把冰镇啤酒贴在我发烫的脸颊,“你弹错了一个和弦!”她总是能听出来,就像她总能在我所有演算纸背面画满子弹图案。我大笑着灌下一口啤酒,任由酒液顺着下颌流进衬衫。
当唱到“我们在二进制花园种玫瑰”这句时,整个酒吧的华人学生突然齐声合唱,声浪掀翻了天花板悬挂的棒球旗。某种比酒精更炽热的东西在胸腔炸开,我想起在毕业典礼上说过的:“有些歌是时空裂缝。”此刻斯坦福的梧桐树影正透过百叶窗,与北京后海的灯火在墙壁上交叠成奇异的几何光斑。
(酒杯突然砸碎的声音让全场静默三秒,继而爆发出更疯的欢呼)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透过希尔顿酒店23层的纱帘,在安娜的金发上流淌。我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被压麻的触感——安娜枕着我的胳膊蜷成一只猫,呼吸里还带着昨夜龙舌兰的甜腥。
我看了彼此的衣服,还好没有发生什么。
我们和衣而卧的造型堪称当代艺术。我的牛仔衬衫皱得像被揉过的论文草稿,她裙摆的亮片陷在羽绒被褶皱里,像散落的星屑。两人中间那道楚河汉界般的缝隙里,还卡着半本《量子电动力学讲义》。万幸之余又觉荒唐——这场景若被玫瑰看见,她大概会用那种特有的、带着青草露水味的微笑说:“苏哲,你死定了。”
(安娜在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肩膀,睫毛在脸颊投下颤动的阴影)
我轻轻抽出发麻的胳膊,在手机锁屏里看见加州时间显示周六14:28。
身上难闻的味道,我皱了下眉毛,走进浴室,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我赤脚踩在地毯上留下深色脚印。安娜醒来的目光像加州阳光般毫无遮掩,从我的腹肌蜿蜒到未擦干的水珠——那些水珠正顺着腰线滑进灰色棉质短裤的边缘。
“Wow, Professor Su.”她支着下巴用英语慵懒地调侃。
看到安娜醒来,我随手抓了一件衣服,迅速套上。
(她突然笑出声,而我耳根发烫)
最终套上的帽衫还带着昨夜酒吧的烟味,安娜已经盘腿坐在床上。,像某种危险的预言:“来局德州扑克?”
我系上鞋带,奔跑在帕罗奥图清晨的街道上,帽衫里翻涌着两种交织的气息——安娜的午夜玫瑰香水,和正在蒸发的、我自己的清洁水汽。路过那家通宵营业的量子书店时,橱窗里《时间简史》的封面落满朝阳,突然想起玫瑰说过:“纠缠的粒子永远同步共振,即便相隔光年。”
敞篷跑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加利福尼亚的金色阳光。亚历克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夸张地在我面前晃了晃,不死心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