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方天地里只有我们,只有肌肤相亲留下的灼热记忆。
她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画着圈。
她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看我。黑暗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里面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也映着我的影子。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灵动狡黠,也没有了争执时的尖锐激动,只剩下一种全然的、柔软的依赖,和一丝尚未褪尽的迷蒙。
我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咸涩中带着她独有的芬芳。
她将脸颊贴回我的胸口,手臂更紧地环住了我的腰。
我们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像两艘在风浪后终于驶入宁静港湾的小船,锚定在彼此的怀抱里。
“傻瓜,”我贴着她的耳畔,“我怎么会不想要和你的孩子?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有着明亮眼睛的小玫瑰,或者一个像我一样,懂得守护美丽母亲的小小男子汉。”
“但我更想要的是,”我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准备好做母亲的时候,是快乐的,是充满期待的,而不是被推着、逼着,去完成一个任务。对我来说,你永远是第一位。”
振华哥那间不大的出租屋里,弥漫着火锅沸腾的辛辣香气。白色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
几杯啤酒下肚,振华哥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夹了一筷子肥牛,叹了口气:“看看我那些同学,孩子都打酱油了,我这连个家都没成。”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安静烫着青菜的更生姐,那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希望能激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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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生姐却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用漏勺捞起一片翻滚的莴笋,仿佛那是一片需要精心打捞的珍宝,巧妙地避开了那道目光。
振华哥眼里的光黯了黯,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落寞:“唉,想想孩子也真是可怜,摊上我这么个爹。我这都快四十岁的人了……”
我笑着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振华哥,你这才三十五,怎么就跟奔四似的了?再说了,孩子多麻烦啊!你看你现在多自由,想喝酒喝酒,真有了孩子,你哪里还能这么逍遥?每天就被拴在家里,奶粉尿布,哭闹折腾,那才叫一个头大。”
我本是顺着他的话头,用夸张的语气打趣,想让他轻松些。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
是玫瑰的筷子掉在了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猛地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里面的汤水溅了出来。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才还带着浅笑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这是?”振华哥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玫瑰,试图缓和气氛,对我说:“阿哲,玫瑰这脾气可见涨啊,你也不管管?”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玫瑰“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她看也没看振华哥,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里面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种我无法立刻理解的、深切的受伤。
“管?”她重复着这个字,声音冷得像冰,“苏哲,在你眼里,孩子就是麻烦,是捆绑,是失去自由,对吗?所以你才那么坚决地不想要,是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刚才只是针对振华哥的情况开玩笑,并非我的真实想法,更不是针对我们之前的那场争执。
但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肩膀绷得紧紧的。
“老婆”我急忙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她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