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乐仪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走!舅妈带你去商场逛逛,咱们买漂亮的新裙子去!”
在商场里,更生姐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她带着乐仪流连于童装店,拿着各种颜色鲜艳的小裙子在乐仪身上比划,发出真诚的赞叹。
“这件红色的多精神!”
“哇,这件白色的上面有小星星,乐仪穿上就像个小公主!”
她不仅给乐仪买衣服,还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冰淇淋,陪她在游乐区玩了一会儿。整个过程中,更生姐的笑声和鼓励声不绝于耳,那像阳光一样驱散着乐仪心底的阴霾。
我跟在她们身后,看着乐仪脸上绽放出久违的、轻松的笑容,甚至在试穿一条蓬蓬裙时,她还拉着裙角,有些害羞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那一刻,我心头的重负仿佛也减轻了一些。
夜深了,公寓里一片静谧。我打完游戏,习惯性地在睡前去看一眼乐仪。
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晕,像一轮小小的月亮。乐仪已经睡着了,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只露出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她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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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声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她小小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模糊、却像羽毛般清晰搔刮过我心脏的呓语:
“妈妈……”
那声音很轻,带着梦境特有的模糊和鼻音,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酸楚的涟漪。
紧接着,她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伸出被子,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然后又喃喃地,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妈妈……你别走……”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我缓缓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借着昏暗的灯光,久久地凝视着女儿。她梦里那份无法掩饰的渴望与失落,像一面最真实的镜子,照见了孩子内心最深处的需求。
我忽然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我给予多少父爱,都无法填补“母亲”这个角色在她心中留下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空缺。
也许,黄亦玫一个独立的个体,选择追求自己的生活,在成年人世界的逻辑里,有其缘由。在我女儿这声声无助的梦呓里,我无法不去想,一个母亲在孩子心中的重量,是任何道理和借口都无法轻易抹去的。它是如此重要,如此根本,它的缺失,会在孩子最不设防的睡梦中,露出最真实的伤口。
我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伸出被子的小手,那软软的、温热的小手。她似乎感受到这份触碰,渐渐安静下来,眉头舒展开,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而我,就那样坐在地上,守在床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无奈。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令人心碎。
这真是一个被悲伤与决绝笼罩的会面。我以探病的名义,终于在一家私立医院的走廊里见到了黄亦玫。
黄亦玫瘦了很多,曾经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像两团无法化开的墨。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断裂。然而,在这极致的憔悴中,她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灼人的光。
“你来了。”黄亦玫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