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镇上,苏墨很快从二哥简短的家信中得知了学馆风波。她心中忧虑,深知二哥性子刚烈,恐其积郁过甚,也更担心那些纨绔子弟不会善罢甘休。
她想了想,提笔给苏翰章回了一封信。信中并未过多安慰,只是细细描述了家中近况:纺车又添了几架,染出的新色布匹很受欢迎;父亲接了一单州府的活计,虽辛苦却报酬丰厚;小弟们读书渐有进益,会认的字越来越多了;母亲身体康健,只是时常念叨他……
信的末尾,她用工整的小楷写道:“二哥勿念家中,一切安好。姐姐处亦有消息传来,一切平稳。唯盼二哥保重身体,专心学业。乌云蔽日终有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妹墨手书。”
她没有提任何学馆的纷争,只是将家里的温暖与平稳传递过去,告诉他,他所有的努力都有支撑,所有的忍耐都有价值。
苏翰章接到信,反复看了几遍,紧绷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他将信仔细收好,深吸一口气,再次埋首书卷之中。妹妹说得对,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必须沉住气。
然而,苏墨的担忧并非多余。几日后的清晨,孙巧莲像往常一样打开院门,准备迎接送纱的妇人,却愕然发现门板上被人用污物涂抹得乱七八糟,还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贱”字。
小主,
孙巧莲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晕厥。苏秉忠闻声出来,脸色铁青,默默提水冲刷。邻里议论纷纷,猜测是谁如此下作。
苏墨站在门口,小脸冰冷。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孩童的恶作剧。这是警告,是试探,是那些见不得苏家好的人,在暗处放出的冷箭。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袭来。苏家这艘渐渐起航的小船,必须更加小心地避开暗礁,迎接风浪。
深秋的寒风已然料峭,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焦急等待在县衙榜文墙前的人群。今日,是秋闱放榜之日。
苏家小院一反常态的安静。苏秉忠没有去木匠铺,只是反复擦拭着早已锃亮的工具;孙巧莲坐立不安,一会儿去灶房看看炖着的汤,一会儿又走到院门口张望;苏墨安静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连苏钧和苏铮都感受到这份凝重的期待,乖乖趴在桌边描红,不敢吵闹。
苏翰章本人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他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紧闭,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只有紧握书卷、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院外街道上开始传来零星的欢呼声、叹息声、哭嚎声,每一种声音都牵动着苏家每个人的心。
突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喧天的欢呼,直奔苏家所在的方向而来!
“来了!来了!”孙巧莲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秉忠也霍然抬头,工具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锣鼓声在苏家院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里长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声音高喊起来:“中了!中了!秉忠!你们家翰章中了!高中桂榜第七名亚元!恭喜苏举人老爷!”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家小院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