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鸣玉坐在圈椅之中,背后明明垫着厚厚的软枕,但仍然脊背生寒。一丝暖风吹进房中,可她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满面寒凉,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透过撑开的窗户,她突然想起那个年轻人,曾于数月前站在兰县荒芜的田埂上,笑着借了她一柄匕首,温声叮嘱:“小娘子,这匕首可削铁如泥,你小心些。”
牙齿紧咬着下唇,隐见血污。带着浓重的哭腔,许鸣玉恨声斥道:“姚琢玉这个畜牲!”
书案后,裴闻铮独自僵坐了许久。被许鸣玉这声低斥将思绪拉回,他抬眼看向外头并不耀眼的日头,随即猝然起身。
见他神情不对劲,吴谋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快步将人拦下:“裴大人,您做什么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裴闻铮抬手握住吴谋的臂膀,他分明是文官,可今日这手劲却大:“吴谋,莫要阻我!”
“您便是与那姚琢玉当面对峙,他也不会承认的!”吴谋言辞恳切:“大人,您是大理寺卿,当知要给一人定罪,需要确凿的罪证!”
日光下,裴闻铮的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他神情执拗:“我不能让含章一人流落在外,生前死后都不能!”
握着自己臂膀的指尖用力到失了血色,吴谋仿佛不知痛一般,他横臂拦着门,面上再无从前那般肆意张扬的笑:“含章兄的尸骨,交给我去寻,裴大人,既知凶手身份,请您务必要为他报仇。”
裴闻铮闻言,嘴唇嗫嚅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他艰难松手垂在身侧,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成拳。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滴泪顺着面颊,悄然砸进身前的青石板上。
夜深人静之时,书房中一灯如豆,裴闻铮独自坐于书案前,狼毫沾墨,奋笔疾书。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于纸上,他顺势将笔一丢,随即靠坐进圈椅中,仰起头藏住满眼悲切。
少顷,房中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呢喃:“含章,你……等等我。”
***
翌日早朝。
小主,
五更天未亮,东华门外便簇拥了数驾马车,车檐下悬挂着的防风灯堪堪照亮前头方寸之地。
裴闻铮面色已然如常,他将长翅帽端正戴好,目光中夹带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锐利。
前头不远处,姚琢玉正与人含笑说着什么,裴闻铮见状,指尖松松握着奏疏走上前。
破天荒的,他拱手与之见礼:“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