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小心。”许鸣玉眼睁睁看着赵嘉月跃下马车,只身闯进了摘星楼。
楼顶上,那人撕完最后一页纸,笑得面上皆是热泪。
“兄台,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有人高声道:“须知,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你快下来吧!”
那人抬手随意揩过面颊,哑声道:“清河魏春风……”
唯恐摘星楼下站着的百姓听不清,他咽下喉间干涩,声嘶力竭道:“在下清河魏春风。我本是……我本是清河解元,今赴京应试,冀登科甲,束带立朝,以守一方生民之安。然鬻官一案悬而未决,吾辈耻附浊流,遂罢春闱之试,竟忤天颜,终见弃于朝野!”
听到这里,许鸣玉总算知道为何会没有来由的惴惴不安了,她从车厢中步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半个身子探出阑干的魏春风,心跳骤然急促。
她紧抿着唇,盼着赵嘉月能快些,再快些!
魏春风仰头大笑,直笑得撕心裂肺仍不止,他抬手重重拍在阑干上,热泪自眼眶滚滚而落:“然,御前有裴闻铮之辈,阿谀逢迎,是非不分。鬻官一案付其推勘竟无果。诸位可知,曾有不具名姓之英雄士犯死拦道,亲呈账册于朝使,始令浊案得见天光。今,此案委于裴闻铮之手,犹投净璧于污淖!可悲可叹,可笑至极!”
这番慷慨之言幢幢入耳,许鸣玉无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眼底干涩一片。
她耳边嗡嗡作响,心中不禁想:真是糟糕,我要如何让世人知晓,他们口中恶之欲其死的裴闻铮,便是犯死拦道的那位英雄士啊?
……
曾府书房,裴闻铮与曾山敬相对而坐。
案上茶香袅袅。
“曾相公,这届举子之中,胸有丘壑不在少数,无论如何,我等都要设法将他们保下。”裴闻铮从袖中取出几份策论,恭敬呈于曾山敬面前:“金陵冯敏行,洛阳杜若,还有清河魏春风,这三名举子的策论,当真是锦绣文章。否则,定然是大齐之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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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山敬接过,按在身侧桌案之上:“眼下圣上正在气头上,待过了这两日,我再去劝一劝。”
“好。”
“眼下当务之急,是孙翮。”曾山敬提醒道:“怎么,他还是不肯开口么?”
提起孙翮,裴闻铮面上也有些许挫败,他叹了口气:“还是油盐不进。”
“莫急,我帮你一道想想法子。”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小厮奔至门前,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曾相公,有名叫魏春风的举子登上了摘星楼,似有自绝之嫌!”
曾山敬险些没反应过来,片刻才讶然道:“谁?”
“魏春风,”裴闻铮放下茶盏,迅速起身,眉宇间拢着许多凝重:“曾相公,您别急,我去瞧瞧。”
***
摘星楼上,魏春风一条腿已悬在阑干之外。
身后的守卫唯恐他被逼急了往下跳,纷纷驻足在一丈之外,有人大着胆子开口劝道:“魏春风,你千万不要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