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
慢得像在泥潭里挥刀,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空间被撕裂的“嗤嗤”声。刀身上的血纹疯狂跳动,像被烧红的烙铁,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终于,刀锋抬到了最高点。
《斩魔刀法·起手式》——
斩!!!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强大的力量吞噬了。
只有一道赤红色的刀气,从刀尖脱离,化作一条狰狞的龙影,咆哮着撞向阵法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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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影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撕开!黑雾尖叫着溃散,缠绕在梁柱上的触手寸寸断裂!地面上,那七道连接成环的符文,其中三道“咔嚓”一声崩断,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阵型剧烈晃动。
维持阵法的三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正面那人首当其冲,被刀气余波正面击中胸口,“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踉跄后退,脚下阵法符文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屋内,死寂。
只有陈无戈粗重的呼吸声,和墙角守经人微弱的喘息。
三、七宗至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一种碾压般的气势。
不是三人,不是五人。
是七人。
七道身影,并列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七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们披着不同颜色的长袍,款式古朴,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宗纹。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件器物:或尺、或镜、或铃、或印……
七大宗主。
不是分身,不是替身,是本尊亲至。
为首之人,身穿金纹白袍,袍摆绣着盘旋的云龙。他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却像沉淀了百年。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白玉尺,尺身剔透,内里流淌着乳白色的光晕。
“傲慢”宗主,白玉京。
他的目光扫过破碎的木屋,扫过倒在地上的罪奴,最终落在陈无戈手中的断刀上。
瞳孔,骤然收缩。
“凝气五阶?”他开口,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河,“就凭这点微末修为,也敢破我七罪魔阵?”
话未说完,陈无戈已经动了。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战斗时,刀就是最好的语言。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刀脊上一抹——之前割破的伤口还未愈合,鲜血再次涌出,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流淌。
血滴与刀身上残留的、阿烬火纹留下的蓝金色光点接触的刹那——
嗡!!!!
整把断刀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嗡鸣,是咆哮!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被彻底激怒,仰天长啸!刀身上的血纹暴涨,赤红色的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将整间木屋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七宗宗主,齐齐皱眉。
“那是……”有人低声道。
“斩魔刀。”另一人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陈家那把早就断了、被认定已毁的祖器……”
“但它醒了。”第三人的声音更沉,“而且……认主了。”
话音未落,陈无戈的第二刀,已经斩出。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狠,更决绝。
没有蓄力过程,没有起手架势,只是最简单的竖劈。但刀锋落下的轨迹,却暗合了天地间某种最原始的韵律——那是斩破一切枷锁、撕裂一切束缚的韵律。
刀气离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光刃,直奔白玉京而去!
白玉京冷哼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白玉尺。
尺身横在身前,尺尖指向袭来的刀气。
动作很慢,很随意,像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但尺尖与刀气接触的瞬间——
轰隆!!!!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炸开,木屋剩下的三面墙壁“轰”地一声向外崩飞!屋顶的梁柱断裂,茅草如雨落下!
白玉京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出三丈开外。他身体一晃,脚下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让其余六位宗主脸色齐变。
但还没完。
刀气的余波未散,反而在白玉京格挡的瞬间二次爆发!
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顺着白玉尺逆冲而上,白玉京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但那股力量太霸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他,将他狠狠砸向院外的古树!
咔嚓!咔嚓!
连续两棵三人合抱的古树被拦腰撞断,木屑纷飞。白玉京的身体去势不减,又滑出七八丈,才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白袍染尘,金纹暗淡。
他撑起身,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六位宗主,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畏惧,是本能。
那一刀里蕴含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陈无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聚,滴在地上。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力竭。
刚才那两刀,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残灵转化的真气,连血脉深处的古纹都开始灼痛,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断刀支撑着身体,刀尖插进地面三寸,强行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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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六人。
他们在等。
等阵法重新凝聚,等他力竭倒地,等白玉京缓过气来。
陈无戈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再撑片刻。
撑到阿烬恢复一丝意识,撑到她能再次激活火纹,撑到两人能打出第三刀——那一刀,或许能真正重创一人,撕开包围圈。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催动血脉之力。
可就在这时——
密室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短促,尖锐,带着撕裂般的痛意。
是阿烬的声音。
但又不是她平时的声音——那声音里掺杂着某种非人的尖锐,像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无戈猛地转头。
暗门方向,那道严丝合缝的墙板毫无变化。
但他清楚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那道石门背后,有东西在动。
不是阿烬。
是别的什么。
机关在运转,石阶在下沉,密室的空间在扭曲。
里面有人。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
陈无戈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
他不再犹豫。
转身,冲向暗门。
脚下发力,青石地板“咔嚓”炸裂,碎石飞溅!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途中施展《九霄步》——这不是陈家传承,是他自己摸爬滚打悟出的身法,能在空中借力三次。
第一步踏在倾倒的木桌上,木桌粉碎;
第二步踩在断裂的梁柱上,梁柱凹陷;
第三步,凌空转折,避开一道从头顶袭来的黑色锁链!
锁链粗如儿臂,通体漆黑,链节上刻满细密的诅咒符文。它像有生命般从天而降,缠向陈无戈的脖颈!
“拦住他!”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是“暴食”宗主,一个身形肥硕如球、却灵活得不合常理的男人。他双手挥舞,两道黑色锁链如毒蛇出洞,一左一右封死陈无戈的去路。
同时,“嫉妒”宗主从侧面扑来,双掌拍出,掌风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腐败的绿色。
前后夹击,上下封锁。
陈无戈眼神一厉。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左肩后侧硬接“嫉妒”一掌——
嘭!
闷响如擂鼓。
《磐石劲》运转到极致,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扛住了。他借着一掌之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速度再快三分,从两道锁链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过!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内腑震伤。
但他不在乎。
右手已经握住了暗门的机关把手——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板里的铜环。
用力,下压。
纹丝不动。
陈无戈猛地回头。
一根黑色锁链,正死死缠在暗门的转轴上。锁链另一端,握在“暴食”宗主手中。那人站在屋外,隔着破碎的墙壁,对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