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阵突兀的热度又迅速消退了,火纹恢复了一片冰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庙内重归死寂。
陈无戈将手按在身下的地面上,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其掀开。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压着一片不起眼的碎陶片。陶片上,用某种尖锐之物刻着半个残缺的符号,线条古朴扭曲,像是某种断裂的古老纹路。
他凝视着那符号,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他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中贴身处掏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残破玉佩,翻到背面。借着从破庙屋顶缝隙透入的、愈发微弱的夜色天光,他看到玉佩背面上那同样残缺、从未理解其意的纹路,竟与陶片上的线条走向、笔触风格无比相似,甚至……那断口处,仿佛能隐隐拼合!
这绝不是巧合!
这座看似偶然选择的破庙,恐怕早已被人动过手脚,留下了某种标记或信息。
他默默地将陶片收起,与玉佩放在一起,再次握紧了身边的断铁条,心中的疑团如同外面的夜色,更加浓重了。
天,快亮了。
东边的云层背后,终于透出了一丝灰白的光晕。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林间开始传来早起的鸟儿试探性的、清脆的鸣叫。
陈无戈扶着墙壁,用那根断铁条作为支撑,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膝盖如同断裂般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他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
阿烬也随之起身,紧紧靠在他身侧,用自己的肩膀分担着他部分的重量。
“准备好了吗?”他侧头问她,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们短暂喘息却又带来更深谜团的破庙:倒塌的神像,湿漉漉反着微光的地砖,歪斜欲倒的门框……这里,终究不是终点,只是命运途中的一个小小的、充满未知的驿站。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后草木清冽和泥土腥气的空气,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那道腐朽的门槛。
脚刚踏上门外微湿的土地,远处,被晨曦微光勾勒出轮廓的山脊线上,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不是闪电,也不是晨曦。
那是一块巨大的、断裂的石碑,竟违背常理地,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脱离山体,悬浮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巨石依次升空,排列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环状,静静地悬浮在山岭之上,宛如一座沉睡了无数岁月、深埋地底的古老阵法,正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悄然苏醒。
陈无戈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望向那片超出理解范畴的奇景。
断碑浮空。
旅人的话语,竟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