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关键。叶飞知道,这不仅是王义个人的好奇,很可能代表了内地某些部门的关注。他思考了几秒,谨慎地开口:
“我认为,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内地文化市场将迎来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后,对精神文化产品的需求会大幅增长。电影、电视、音乐、出版、艺术展览……所有这些领域,都有巨大的潜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个发展不会是简单的复制西方或香港模式。中国的文化市场,应该有中国的特色——既要吸收世界优秀文化的精华,也要传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这是一个平衡的艺术。”
杨琪认真记录着,偶尔点头。等叶飞说完,他问:“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你在内地投资文化产业,你最想做什么?”
叶飞几乎脱口而出“东方梦工厂”,但他忍住了。时机还不成熟,现在说出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换了一个更务实的回答:“如果有可能,我想先做一些文化交流和人才培养方面的工作。比如,通过我的基金会,资助内地年轻艺术家到海外学习;或者邀请国际顶尖的艺术大师到内地讲学、交流。文化的繁荣,归根结底要靠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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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杨琪看着笔记本,“你对大陆目前的政策环境,有什么建议或者顾虑?”
这个问题更敏感了。叶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时间思考。他知道八十年代中后期的政策总体是越来越开放的,但也知道未来几年会有波折。他必须把握分寸。
“我认为目前的政策方向是正确的。”他缓缓说,“改革开放,解放思想,鼓励创新,这些都是文化繁荣的前提。我唯一的建议是……希望政策的连续性能够保持。文化产业的投资和创作都需要时间,如果政策波动太大,可能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和创作者的积极性。”
杨琪停下笔,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顾虑,但敢直接说出来的人不多。”
叶飞微笑:“因为我相信,真正希望文化繁荣的人,都明白稳定和连续性的重要性。”
杨琪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笑容:“好,你的回答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王义同志。不过……”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叶飞啊,我多问一句,是私人问题——你是不是真的有计划,要把事业重心往内地转移?”
这个问题让一旁的林依诺都抬起了头。她正在给两人的茶杯续水,动作微微一顿。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杨社长,”他转过身,“您知道我最佩服内地什么吗?”
“什么?”
“是那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气魄。”叶飞说,“三十多年前,这个国家一穷二白;三十多年后,它正在重新崛起。这种变革的速度和力度,在人类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而我作为一个文化创作者,最渴望的就是参与这样的变革。不是简单地赚钱,不是单纯地出名,而是真正地、深入地参与一个伟大国家的文化复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所以,是的,我有计划。但不是‘转移重心’,而是‘拓展舞台’。香江是我现在的根基,永远不会变。但内地……那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文化最深厚的土壤,是未来最大的可能性。”
杨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想法,转达给该听到的人。”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王义同志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叶飞同志,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祖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祖国”这两个字,杨琪说得特别重。
叶飞郑重地点头:“请您转告王司长,我一定会的。”
送走杨琪后,叶飞回到书房。林依诺跟了进来,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