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屏幕上,那个一分二十七秒的长镜头正在进行。没有剪辑,没有切换,就是跟着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废弃的空间里行走。当他走到破窗下时,一束斜阳正好射进来,落在他脸上——就像侯导设计的那样,三秒钟,光在他眼睛里亮起,又暗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摄影机轨道滚动的轻响,和演员轻微的脚步声。
叶飞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缓慢移动的镜头,看着光影在演员脸上微妙的变化。他突然理解了侯导在追求什么——不是故事,不是情节,是状态。是一个人在特定时空下的存在状态。
镜头终于结束。演员走到了预定的位置,停下。摄影机也停下。
侯导没有喊“卡”。他盯着监视器,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他才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让整个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工作人员们开始活动僵硬的肩膀,灯光师擦了把汗,场务开始收拾轨道。
侯导走到叶飞面前。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光只有创作者完成一件满意作品时才会有。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期待。
“很厉害。”叶飞真诚地说,“那种被困住但还在寻找的感觉,完全拍出来了。”
侯导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满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饿着,转身走向放便当的角落,拿了两盒,递给叶飞一盒。
“将就吃,这里买不到什么好的。”
叶飞接过便当,掀开盖子。白饭,几样青菜,一块卤鸡排,半个卤蛋。塑料餐具是一次性的,很薄,几乎拿不住。他和侯导就站在监视器旁边,靠着折叠桌,开始吃饭。
饭已经有些凉了,油凝结在表面。但叶飞吃得很认真。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个简陋的片场,看着那些席地而坐、狼吞虎咽的工作人员,看着墙上破窗透进来的、正在迅速消逝的夕阳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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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导很快吃完,把空饭盒扔进垃圾袋。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逐渐昏暗的厂房里缭绕。
“这部片子,拍完不知道能不能回本。”他忽然说,语气很平静,“现在台湾市场小,艺术片更难。投资方给了三百万预算,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叶飞也吃完了。他把饭盒收好,看着侯导:“还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