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半藏缓缓从雾中走出来。他踩在雪地上的步法极其有节奏,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松井中佐说,要在你的面前,把那个孩子的一根根骨头拆下来。”
林啸天用手撑着石台,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右腿在剧烈颤抖,大股的鲜血顺着裤腿渗进雪里,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想要我儿子的命?”
林啸天抬起头,抹掉嘴角的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比这荒原还要冷。
“那得看看,你这只走狗的牙够不够硬。”
林啸天左手的驳壳枪突然往怀里一揣,右手猎刀插回腰间。他从石台后面,猛地拎出了两个巨大的酒坛子。
那是王庚临走前留下的。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混了硝石和硫磺的黑火药,还塞满了磨尖的铁片。
服部半藏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停步。
“这种粗劣的爆炸物,对我没用。”
“是吗?”
林啸天猛地拉燃了引信,但他没有扔向服部半藏,而是将一个酒坛子重重地拍碎在自己脚下的石台上。
“滋滋——”
蓝烟冒起。
“老子在山里打了十年的猎。”林啸天盯着服部半藏,“老子知道,对付比自己强的野兽,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陷阱挖在自己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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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天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剩下的几头恶犬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
“来啊!!一块儿上西天!!”
……
暗道深处。
陈玉兰走在潮湿湿冷的石缝里,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
“轰——隆隆!!”
地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无数巨石崩落的声音。整座“绝户口”似乎都坍塌了。
“队长——!!”
前方探路的赵铁柱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号,他猛地转身想往回冲,却被李大山死死按在墙上。
“放开俺!!俺要去救队长!!”赵铁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手疯狂地挥舞。
“你去救?你怎么救?上面全塌了!!”李大山老泪纵横,却死死地揪着赵铁柱的衣领,“那是队长用命给咱们换的机会!你要是现在出去,全纵队都得交待在那儿!!”
陈玉兰抱着卫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把下白得像纸,但她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卫国醒了,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卫国,记住这个声音。”陈玉兰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冷静,“那是你爹,在给你开路。”
……
半小时后,绝户口废墟。
硝烟渐渐散去。原本耸立的石塔林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乱石堆。
“哗啦——”
一只戴着漆黑皮甲的手,艰难地推开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服部半藏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他浑身的皮甲已经破碎不堪,左边肩膀被一块飞溅的铁片贯穿,露出森森白骨。那张总是冷酷的脸,此刻布满了灰土和血迹,显得狰狞可怖。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那些昂贵的军用猎犬,已经在刚才那场自杀式的爆炸中变成了碎肉。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呈大字型躺在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
是林啸天。
他还没死。
林啸天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抓着那把已经断了一半的猎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