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集市日复一日

他顿了顿,又对监工说:“你们管理疏忽,罚一天工分。今天下午,所有新来的停工,统一培训。”

众人服气。惩罚有度,还补上了管理漏洞。

中午12点,杨定山匆匆吃了饭——两个菜饼子一碗汤,在管理所里解决。下午要处理流民的安置申请。

最近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十几户。杨家庄园的名声传开了:这里收留流民,给活干,给饭吃,孩子能上学。但庄子容量有限,不能照单全收。

杨定山面前摊着申请表。他要筛选:有手艺的优先,一家人完整的优先,没有案底的优先。但最难的是那些什么都不会、只剩一把力气的。庄子需要劳力,但不能无限接纳。

他批了五个铁匠、三个木匠、两个石匠的家庭。又批了八户老实巴交的农民。剩下的……他想了想,批了个“试用期”:先干三个月体力活,期间学一门手艺,学得会的留,学不会的给路费劝离。

这也是杨老爷定的规矩:给人机会,但不养懒汉。

下午5点,杨定山终于处理完所有文书。他走出管理所,夕阳把外城的石墙染成金色。

工地还在忙碌,集市已经收摊,商人们三三两两往酒馆走。学堂下课了,孩子们跑出来,有几个冲到正在砌墙的父亲身边,递上水囊。远处,新来的流民们正排队领晚饭——一人两个黑麦饼,一碗炖菜,管饱。

沃尔夫冈司铎站在公用礼堂的工地旁,看着这一切。杨定山走过去。

“司铎大人还在看工程?”

“看人。”沃尔夫冈轻声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农奴不像农奴,商人不像商人,连孩子……都不像孩子。”

杨定山没说话。他见过太多“正常”的地方——领主高高在上,农奴卑微如土,商人狡诈贪婪,孩子要么是少爷小姐,要么是放牛娃。杨家庄园确实不一样。

“这里的人……好像活得有盼头。”沃尔夫冈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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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规矩给了他们盼头。”杨定山说,“知道自己干活能得什么,知道自己守规矩能得什么,知道自己孩子将来能得什么。人有了盼头,就不一样了。”

沃尔夫冈看着他:“杨管事信上帝吗?”

“我信杨老爷教的道理。”杨定山回答得坦率,“他说,让人活得像人,就是最大的善。其他的,各信各的。”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还得去内城汇报今天的工作。

走在石板路上,杨定山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如果他没被杨家庄园收留,现在大概已经饿死在某个路沟里,或者成了哪个领主的农奴,佝偻着背,眼里没有光。

而现在,他管理着一个集市,穿着体面的衣服,识文断字,受人尊敬。

这一切,都源于那套规矩。

那套让农奴变成人,让流民变成庄客,让孤儿变成管事的规矩。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杨定山加快脚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傍晚6点半,杨定山穿过内城门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内城的守卫认识他,点头示意就放行了。与外城的工地喧嚣不同,内城安静得多。石板路打扫得干净,两旁是成排的砖瓦房,每户门前都挂着盏小油灯——统一的制式,灯油由庄子每月配发。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能听见屋里隐约的说话声、孩子的笑声。

杨定山的家在第三排东头。房子不大,但规整:一间堂屋,两间卧房,后面是灶房和储藏间。这是按他作为管事的级别分的,比普通庄客多一间房,但比起真正的杨家核心成员,又简朴得多。

他推开木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了?”妻子杨芸从灶房探出头。她比杨定山小两岁,也是庄子收养的孤儿,原本是法兰克人,名字早忘了,被收养后起了杨芸这个名字。如今在纺织工坊当织工组长,手巧,脾气也好。

“嗯。”杨定山脱下外袍挂在门后,“孩子们呢?”

“玲玲在写字,芳芳在逗弟弟。”杨芸擦了擦手,“饭菜快好了,你先洗把脸。”

堂屋里,大女儿杨玲趴在方桌旁,小手握着一截炭笔,正在麻纸上写什么。她六岁半,去年秋天刚入学堂,现在已经能认两三百个字了。

“爹!”看见父亲,玲玲跳下凳子跑过来。

杨定山抱起女儿:“今天学堂学了什么?”

“学了‘规矩’两个字怎么写!”玲玲兴奋地说,“张先生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还讲了庄子里为什么要定这么多规矩。”

“哦?为什么?”

“因为规矩让大家都公平。”玲玲背书似的说,“有规矩,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好事有奖,做了错事要罚。这样大家就不吵架了。”

杨定山笑了。这话他在管理所天天说,从女儿嘴里听来,感觉不一样。

小女儿杨芳四岁,还没到入学年龄,正坐在地上逗一岁半的弟弟杨石。她用草编了只小蚂蚱,在弟弟面前晃来晃去,小家伙伸手去抓,咯咯笑。

“芳芳,别让弟弟吃草。”杨定山提醒。

“没吃,玩呢。”芳芳仰起脸,“爹,我今天认了五个字!”

“哦?哪五个?”

“杨、定、山、杨、芸!”芳芳得意地掰着手指,“爹的名字和娘的名字!”

杨定山摸摸小女儿的头。虽然还没正式入学,但内城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很早就开始认字了。这是杨老爷定的规矩——教育要尽早,但不要强迫。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四菜一汤:一碟咸菜炒肉丝,一碟清炒萝卜,一碟炖豆,还有一碟腌鱼。汤是白菜汤,里面飘着几片肉。主食是杂粮馒头——小麦粉混着燕麦和豆粉,蒸得松软。

这些饭菜在别处算是奢侈,在杨家庄园只是庄客的日常标准。杨定山知道,很多新来的流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饭菜,都会掉眼泪。

“今天工坊怎么样?”他边吃边问妻子。

“还行。”杨芸给孩子们夹菜,“新来了两个姑娘,是从巴伐利亚逃荒来的,手生,但肯学。我让老手带她们,先从纺线开始。”

“规矩课上了吗?”

“上了。昨天下午统一上的。”杨芸说,“现在新来的,不管进哪个工坊,先上三天规矩课。药坊的刘先生来讲卫生,学堂的张先生来讲庄规,工坊的老师傅讲安全。讲完了考核,合格了才正式上工。”

杨定山点头。这是今年开始实行的新规。之前出现过新工人不懂安全操作受伤的事,杨老爷就让强化培训。

“你们集市那边呢?”杨芸问,“听说今天又有纠纷?”

“两起,都处理了。”杨定山简单说了说,“最麻烦的还是那个沃尔夫冈司铎。想募捐,又不愿按我们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