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把书翻开,翻到第一页目录给她看。“按病症分类的。头痛发热、咳嗽痰多、外伤止血,每条下面都写着药名、用量、煎法、禁忌。”他顺着目录往下翻,翻到罂粟汁那一章,停了下来。
这一章写了足足三页。不同产地的罂粟汁药力强弱、煎煮时间的差异、过量之后的症状、解毒的方法,全列了出来。杨定军一条一条往下看。
“父亲笔记里,罂粟汁止痛只写了一行字。”他把父亲的医药笔记从樟木箱子里抽出来,翻到那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杨亮的字迹又密又挤,罂粟汁三个字后面只跟了短短一句话:“研末,酒调服。不可过量。”就这一句。
珊珊站在旁边看了看两本书的对比。“笔记里是救命用的。”她用指尖点了点杨亮那一行字,“这个是在救命的基础上教你怎么治得更细。花蕾药力不同、老叶新叶煎出来的汤色深浅不一,这些父亲当时不可能知道。他手头只有那几本自己带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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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冬花也一样。”杨定军翻到治咳的章节,用手指指着第一行。“父亲笔记里只写了叶煎水服。这本书把花蕾和叶片分开讲——干咳用花蕾,痰咳用老叶。还配了两种辅药。这些辅药的名字父亲笔记里从来没出现过,但在保罗去年托商队捎来的拉丁文油膏配方简录里有一种已经验证过了,跟这本书里写的同属一类,只是原产地名称拼法不同。”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骨折固定那一章时停住了。书页上画着一段前臂骨,旁边标注着用柳木板为佳。图下面详细写了夹板的长度、宽度、绑扎的松紧度以及更换周期。杨定军看了很久。
“父亲笔记里写的是用树枝和破布亦可。”他把父亲笔记翻到骨折那一页,杨亮的字迹在这里写得特别挤,纸角还有一块水渍。“当年盛京刚开荒,连块平整木板都找不到。他只能把最省材的办法写下来。”
珊珊把手掌平放在书页旁边,没有去碰那发脆的纸面。“这本《药典》能不能让我放药房里?”
杨定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抄一份副本。抄完了放药房。原稿锁回樟木箱子。”他把《药典》合上,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卷。《解剖图说》封面上的烫金标题比《药典》短,但书脊的厚度不相上下。杨定军翻开扉页,第一张图就是人体骨骼全图。
图是照着尸体画的。头骨、脊柱、肋骨、四肢,每一块骨头的位置和连接方式都画得明明白白。杨亮在医药笔记里画过一张人体骨骼图,旁边自己批了一行字:“肋骨数不详,心肺位置凭记忆,恐有误。”
现在这本图说上清清楚楚画着一根一根的肋骨,心脏偏左,肺在两侧,胃在膈肌下方。虽然没有后世解剖学那么精确,但比起父亲那张只能算示意图的草图,已经是质的变化。杨定军把父亲的笔记翻到骨骼图那一页,两张图并排摊开放在桌上。
“你看肋骨的数量。”杨定军用指尖点了点《解剖图说》上的骨架,“父亲当年凭记忆画的时候自己都拿不准。这本是照着尸体一根一根数出来的。心脏的位置比他自己画的要偏左两指。”
珊珊凑过来看了看。“肩膀这边也画得更清楚。父亲的图上肩胛骨只画了个大概形状,这张图连肩胛骨的关节窝都画出来了。保罗为什么特意选这一卷?”
“因为他知道父亲在笔记里写的那句话。”杨定军把《解剖图说》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肌肉分布图,四肢的肌肉群用细线勾出轮廓,旁边的说明文字描述了每块肌肉的作用。小腿比目鱼肌和腓肠肌被画在同一张剖面图里,用来解释跖屈动作时谁先收缩谁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