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打,一边还在放声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快意和一种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就像一头冲进羊圈的猛虎,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杀戮的盛宴。
也像一个在黑夜里点亮了火把的蠢货,将自己变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张玄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丰玉粱在等,等苏珩杀得最兴起、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寒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刚刚指挥手下击退一波反扑,正准备下达新的指令,却无意中瞥见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张玄远。
她愣了一下。
这个人,作为名义上的总指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游离在战场之外。
现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他却既不指挥,也不下去搏杀,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盯着后方,神情凝重得可怕。
不对劲。
寒烟久经沙场的直觉,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刚刚因为占据优势而略微放松的心神,瞬间重新绷紧,目光也顺着张玄远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抱着巨弩、状若疯魔的丰玉粱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玄远看到丰玉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决心已下的仪式。
丰玉粱原本死寂的眼神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献祭般的诡异光芒。
他吃力地将那张六阳灭魔弩的底座抵在箭垛上,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开始缓缓地将那根粗大的蛟龙筋,拉向机括。
周遭鼎沸的杀伐声,在张玄远的耳中仿佛瞬间退潮,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丰玉粱那根缓缓移动的食指上。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开始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