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战是被帐外渐起的嘈杂人声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肩头沉甸甸的暖意,以及鼻端萦绕的清冽如霜雪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伏案而眠的姿势,身上却披着一件墨色镶银狐裘里的大氅——是云清辞的。
帐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剩一盏在角落幽幽燃着,光线昏黄。
案几对面,云清辞已不在原处。
历战直起身,大氅从肩头滑落,他下意识地一把捞住。
他捏着大氅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帐门方向。
雨声已歇,天光从毡帘缝隙透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亮。
帐外人声、脚步声、马蹄声、器械碰撞声,混杂成一片蓄势待发的忙碌。
“醒了?”
清冷的声音自侧后方传来。
历战转头,见云清辞不知何时已立在帐内一侧的简易木架旁,正用一方素帕擦拭着一柄连鞘长剑的剑格。
他已换下昨日那身沾了泥渍的劲装,此刻一袭月白滚银边的常服,长发以玉簪束起,侧脸在透入帐内的微光里显得沉静而专注。
“嗯。”历战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他将手中的大氅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趴睡而有些僵硬的肩颈。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云清辞将擦拭好的长剑归鞘,置于架上,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睡得可好?”
“……还好。”历战避开他的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雨停了?外面……”
“停了。前军斥候回报,道路泥泞,但通行无碍。各部已整装,随时可进发。”
云清辞走到案几旁,将上面散落的地图、简报一一收拢
“半个时辰后,召开战前最后一次军议,敲定先锋主攻序列及应变之策。你先去洗漱,用些早膳。”
语气平静,公事公办,仿佛昨夜种种只是寻常。
历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抓起自己那件已半干的大氅和佩剑,大步走出了帅帐。
半个时辰后,联军临时帅帐。
帐内济济一堂,霁月宫与隐曜司此次参战的主要将领、统领几乎到齐,分列两侧。
云清辞与历战依旧并坐于上首。
案几上铺着放大的黑风隘地形图,上面已用朱笔和墨笔标注了数个箭头与符号。
气氛比昨日雨中议事时要肃穆凝重许多。
黑风隘之战,是联军出师第一场硬仗,关乎士气,更关乎后续对玄冥宗的战略态势,不容有失。
云清辞首先通报了最新的敌情与天气路况。
“情况大致如此。”云清辞目光扫过众人,“原定子时三路齐攻方案,诸位可还有补充或异议?”
帐内沉默片刻,一名隐曜司的资深统领出列拱手:“少主,云宫主。方案周详,末将并无异议。只是这正面主攻的先锋官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几名以勇武着称的将领,最后落在历战身上
“此战首重破锐,先锋官非但需勇力超群,更需临机决断,能在敌军最强处撕开口子,并稳住阵脚,为后续人马打开通道。压力极大,责任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