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几位执事皆是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甚至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那个被宫主厌弃、命如草芥、却又皮糙肉厚、似乎对阴寒毒物有些抗性的杂役,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炮灰了。
让他去执行这九死一生的任务,既解决了难题,又清理了门户,一举两得。
唯有影七,垂下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他依旧沉默,未曾出声。
“传他过来。”云清辞命令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厉战被带到了殿外。
他显然刚从马场被召来,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和马粪气味、破旧不堪的杂役服。
肋骨骨裂未愈,让他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僵硬迟缓,脸色在殿内明亮的烛火映照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那道被马具划破的伤痕结着暗红的痂。
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殿内任何人,更不敢看宝座上的身影,只是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殿门外,像一尊蒙尘的石像。
“进来。”云清辞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冰冷而遥远。
厉战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才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进殿内,在距离宝座数丈远的地方重新跪下,将头深深埋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工具。
“厉战,你可知罪?”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厉战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用嘶哑干涩的声音回答:“小人……愚钝……不知……身犯何罪……”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水榭斥责是羞辱,是厌弃,可“罪”从何来?他不懂。
云清辞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锐利:“身为宫中人,无能无用,屡屡失仪,便是罪!日前更因你笨拙,险些惊扰贵客,损我霁月宫颜面,更是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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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莫须有的罪名,如同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厉战心上。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不敢辩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磕到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念在你昔日……尚有几分苦劳,”
云清辞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更显冷酷,“本座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目光扫向下方一名执事。
那执事会意,立刻上前,将一枚刻有简易地图的玉简和一块用于紧急传讯的、但效用极其有限的符石,放在了厉战面前的地上。
“西北黑风峡,有玄冥宗余孽活动迹象,灵气异常,毒瘴弥漫。”
云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的任务,是潜入峡内,查明敌情,绘制详细地图,找到毒瘴源头。限期……半月。”
命令下达,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黑风峡的凶名,加上玄冥宗,别说半月,能活着进去再出来一刻钟,都是奇迹。
厉战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如同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