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残忍的拒绝

时间在死寂与药石的气味中,缓慢爬行了七日。

厉战如同风暴后搁浅的破船,在生与死的边缘剧烈摇摆,最终,竟又一次凭借着那近乎蛮荒的顽强生命力,被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

高烧渐退,伤口开始结痂,虽然内腑重创、经脉受损远未痊愈,但至少,稳住了。

云清辞再未踏足那间偏殿厢房。

他重新将自己封闭在霁月殿的冰寒之中,用堆积如山的宫务和永无止境的修炼,填满每一寸可能滋生杂念的时间。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扼杀。

厉战昏迷中那石破天惊的呓语——“喜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萦绕在云清辞的心头。

每当他闭目凝神,那两个字便带着灼热的温度,撞向他冰封的灵台;

每当他批阅文书,眼前便会浮现厉战那双燃烧着执拗火焰、却又卑微到尘埃里的眸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暴戾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是厌恶?是荒谬?是被人觊觎的恶心?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恐惧深究的、冰层碎裂的恐慌?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清算。

他要亲手掐灭这不该存在的妄念,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那个傻子,何为云泥之别,何为……痴心妄想!

这一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霁月宫的重重殿宇染上一片凄艳的橙红。

云清辞处理完公务,屏退左右,独自一人信步走向宫中那片荒废已久的梅林。

时值深秋,梅树虬枝盘错,叶片落尽,更显萧索。

这里僻静,少人踪,正是“解决”某些麻烦的好地方。

他负手立于一株老梅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峭而冰冷。

他并未等待太久。

一阵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伤后虚浮的踉跄。

脚步声在数丈外停下,犹豫着,不敢再近前。

云清辞没有回头,灵觉却已清晰地勾勒出那个身影——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却依旧掩不住穷酸气的干净杂役服,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即便低垂着,也掩不住其中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恐惧、卑微、依恋,以及一种……豁出性命的、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