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心中没有快意,反而堵得厉害,仿佛那冰冷的雨水不是落在厉战身上,而是浇在了他自己的心头。
最常出现的,是黑风峡归来那一幕。
厉战如同一个破碎的血人,用尽最后力气爬到他脚下,抬起那张被血污和污泥糊住的脸,嘶哑地说出“任务……完成了……”。
梦里,那双濒死的眼睛异常清晰,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乞求,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画面定格,便是梅林诀别。
厉战跪在泥地里,仰头看着他,眼神从最后的挣扎到彻底的灰败,再到一种冰冷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说:“小人……明白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每一次,云清辞都会在这个画面中猛地惊醒。
“呃!”
今夜亦是如此。
他倏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了丝质的中衣,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
寝殿内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又是这个梦。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胸。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咚咚地狂跳着,力道之大,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无比烦躁,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恐慌。
两年了。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刷一切,可以让他重归那个完美无瑕、毫无弱点的霁月宫主。
他以为厉战的离去,不过是清除了一个碍眼的瑕疵。
可为何,这个“瑕疵”的影子,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梦境中愈发清晰、愈发频繁地折磨着他?
梦里厉战憨厚却执拗的笑容,挡在他身前宽阔的后背,看向他时那双盛满星光又最终熄灭的眼睛……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厌烦至极的画面,如今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一次次凿击着他冰封的心防。
他试图用理智去分析,去驳斥。
那傻子的守护,不过是愚忠;
那傻子的喜欢,不过是痴心妄想;